他低下头把唇印在她额角上,停了很久。
她的眼睛在他靠近时自然地闭上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合着。
他听见她的呼吸变了,短促而轻浅,像一只在掌心乖乖收拢翅膀的蝴蝶。
那个夏天,他们仿佛在整座庄园里展开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知晓的逃亡。
他们发明了自己的暗号。
卡米耶会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那意思是:老地方,等你。
阿德里安则会用指节在桌沿极轻地叩两声,应她。
餐桌上,书房间,花园旁,这些信号在他们之间穿梭,像两只鸟在密林深处彼此呼应的鸣啭,旁人浑然不觉。
他们藏过的地方很多。
有些是认真的藏,有些只是借口。
晨雾未散时,马厩二楼那个堆满干草的阁楼是他们的。
草垛被阳光晒得滚烫,散发出一种近乎醉人的甜味。
卡米耶会仰面躺在上面,看细碎的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裙子上,像撒了一把发光的花瓣。
阿德里安坐在她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她就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手指绕着他的袖扣转来转去。
“你小时候也在这里玩过吗?”她问。
“玩过。”阿德里安说,“和阿克塞尔。我们搭过堡垒,用旧马具和草捆。有一回塌了,他埋进去,只露出个脑袋,哭得满脸草屑。”
卡米耶咯咯笑起来,声音在逼仄的阁楼里跳来跳去,像一窝被惊动的小麻雀。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把脸埋进他的腹部,笑得身子直颤。
他闻到她发丝间混着干草与阳光的气味,浓烈、温暖,像盛夏本身的味道。
“那我们的堡垒呢?”她闷在他衣服里问,声音被他的衬衫吞掉了棱角,变得又软又糯。
“这里就是。”他说。
她的手从他衬衫下摆钻进来,摊平,贴着他的肚腹。
指尖凉凉的,掌心却热。
阿德里安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察觉,只是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睡姿的猫。
午后最热的时候,老喷泉池西侧的玫瑰圃也是他们的。
那里已经半荒废了,疯长的玫瑰从石径两侧倾泻过来,把那条小路笼成一条幽深的、香气逼人的隧道。
他们坐在那棵老椴树下,斑驳的树荫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们同外面那个白花花的、蝉鸣沸腾的世界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