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过去无数次给她系鞋带一样。
卡米耶低头看着他弯下去的肩颈,心口忽然涌上一阵又热又满的爱意,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
阿德里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像在确认她是否还安好,他起身把两人的背包都背到自己肩上。
“走了。”他说。
向导是个矮壮的红发男人,吹了声哨,领着队伍朝小径走去。
初升的太阳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坡地镀成金色,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散尽,走在前面的孩子鞋子一踩,水珠就跳起来,像撒在风里的玻璃屑。
卡米耶走在阿德里安旁边,前五分钟还在认认真真地走,后来就开始左顾右盼,一会儿摘片叶子,一会儿蹲下去看石头缝里的甲虫。
阿德里安也不催,跟在她半步远的地方,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
“爸爸,你看这个。”她举着一块灰白相间的小石头,回身递到他眼前。
“石英。”他说,“这一带石灰岩多,石英就嵌在中间。”
她“噢”了一声,把石头放进口袋,又往前跑去。
她的辫子在她身后甩着,像一条细小的金色鞭子,抽打着风。
阿德里安加快了一点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放任她跑出视线,也没跟得太近让她拘束。
爬了将近两个小时,队伍在栗树林边停下来休息。
卡米耶坐在一棵倒下的老树干上,接过阿德里安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她的小脸涨得红扑扑的,额角全是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阿德里安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小毛巾,替她把脸上的汗擦掉。毛巾是凉的,她舒服地眯起眼。
“还能走吗?”他问。
“能。”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比去年强多了。去年我走半小时就累了。”
“去年你也没穿过登山鞋。”阿德里安,蹲下来握住她的一只脚踝,让她把腿搭在自己膝盖上,替她检查鞋带和袜子有没有翻边。
旁边有对年轻父母看着他们,妻子还笑着说:“你哥哥真细心。”卡米耶的脸更红了,但没有反驳,只是把嘴唇抿起来,含着一个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笑。
下午的路难走得多。
一道狭窄的石灰岩坡地,碎石松散,每一步都要踩稳。
阿德里安走在卡米耶外侧,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后,却始终没有真正碰上去。
他的呼吸从她耳后擦过,像潮热的夏天的风。
她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总是和她错开半拍,像一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节拍。
“手给我。”他说。
到了一处稍陡的地方,他先迈上去,回身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五指收拢把她拉了上来。
那一拉用了点力,她整个人朝前跌了半步,肩头撞在他胸口。
他空着的那只手顺势圈住她的腰,很短暂地抱了一下,又自然松开。
“跟上。”他说。
她点点头,脸热得不行,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他刚才的触碰。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山腰的营地。
一块被树林环抱的草坡,面朝西边,落日正从对面的山脊上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像打翻了的果酱。
向导让大家先搭帐篷。
阿德里安挑了块略偏的平地,离其他人的帐篷不远不近。
他把帐篷从包里取出来,在地上铺开,一根一根地穿竿、固定。
卡米耶蹲在一旁,捧着脸看他。
他的动作利落而安静,眉骨在夕光里折出很深的阴影。
她想,这个人就是她的。在山上,在河边,在巴黎,在一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