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脚步的回声被拉长折叠。
杨意棠总觉得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带着一团浓重的阴冷。她几次想回头,又怕真看到什么,只能梗着脖子往前走。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卫煜,却见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这个在停车场里露出微笑的卫煜,让她觉得格外陌生。
直到卫煜把她送到家门口,杨意棠才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想叫“卫总”,又想起今晚那个约定,硬生生改了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明天公司见。”卫煜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上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杨意棠站在原地,直到那红色彻底看不见了,才发觉那股如影随形的凉意渐渐散了,像退潮一样从皮肤表面剥离。
可对卫煜来说,那股凉意一分都没有少。
从回到家起,她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有种异样的厚重,像有人把空调开到了最低,又像一层看不见的冰膜贴着她的皮肤。
她关上门,换了鞋,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她甚至哼起了一小段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故意哼给谁听。
她去敲了敲宋悦棠的门,里头依旧是一声“我不饿”。卫煜没再勉强,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出来,她靠在床头,手里随手摸了一本书。纸页摊开,字却一个都读不进去。
灯是暖黄色的,可房间里的温度低得有些异常。她垂着眸,指尖心不在焉地翻着页,像是在等什么。
突然,一股窒息感漫上来。
像有一双手从她脖颈后面绕过来,不疾不徐地收紧。
又湿又重。
那力气并不致命,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既无法挣脱,也喊不出声。
“你再敢带她进这个门,我就让你下来陪我。”
那声音阴恻恻的,贴在耳畔响起来,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黏,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卫煜却轻轻勾起了唇角。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覆上自己脖颈,像在抚摸那只看不见的手,又像在回应它的触碰。
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发烫,胸腔剧烈起伏,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有一簇火在里面烧。
“我终于把你骗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笑,又带着快哭出来的颤。
“夕照……你好狠的心。一定要我这样,你才肯出来吗?”
窒息感更重了。那双手在加力,像要把她整个人拖进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可与此同时,有什么冰冷而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卫煜的呼吸更热了。
肺里的空气被榨干,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异常亢奋。
她不躲不闪,反而微微仰起头,像在迎接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
一层极淡极淡的幻影,像水墨晕在空气里,虚虚实实,若隐若现。
然后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鼻梁,一点一点从虚无中浮出来,像从深水中慢慢升起的人影。
是宋夕照。
卫煜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发酸,也不敢眨一下。
她怕只要眨一下,眼前这个好不容易现身的幻影,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重新把她丢回那个没有宋夕照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