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色企业上班,时常会觉得自己的感知已经麻木了。
比如说,偶尔能准时下班的日子,竟会冒出“说不定这公司其实还挺人性化的”这种荒谬念头。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本来到点下班才是正常的职场生态。
能搞到需要掐着末班车时间加班的程度,本身就毫无疑义地证明了这就是一家黑心企业。
我们公司是对上班时间卡得死紧、对下班时间却放任自流的典型黑心公司。
真希望它早点倒闭。
即便如此,能准时回家的日子还是会让我高兴得情绪上扬。这就是可悲社畜的本性吧。
“我先告辞了。”
“…………”
“…………”
无论是那个只会阴阳怪气的上司,还是那些眼神死寂的同事,没有一个人回应我的道别。
据说,当别人还愿意回应你的问候时,说明你还有救。
一旦连问候都无人搭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想起不知在哪儿听过的前辈箴言,我扼杀着内心最后一点波澜,转身离开了公司。
“今天也好累啊。”
独自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家伙。
沙优……她回家了吗?
听她所说,她父母是相当糟糕的toxicparents,家里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即便是在黑心企业里苟延残喘、人生已经完蛋的我,童年时期的家庭环境也算得上良好。
在学校遇到不顺心的事,回到家就能感到安心。
家本该是孩子的安全区。
可是,如果那个本该让人心安的场所,对自己而言却只有伤害的话,那处境就真的太过悲惨了。
同情之情实在难以抑制。
(不过,总比在我这个陌生男人家里过夜要……正常点吧。)
我是个连自己都承认的人渣。那么好的女孩,不该留在我身边。她应该在适当的地方,幸福地生活。
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久违感受到的他人肌肤的温暖,在我心里留下了温柔的伤痕。
回到家也没有任何人迎接。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此刻却无比空虚,难以忍受——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欸……”
转动钥匙推门进屋,迎接我的是一声清脆的问候。那里站着系着围裙的沙优,正带着腼腆的笑容望向我。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沙优。你……不是回家了吗……”
“嗯。回去了,拿了点东西过来。学习用品啊,衣服之类的。没有的话会很不方便嘛。”
我还在消化她话语里的含义,她已经深深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