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下旨、沈修然借机轻薄、极北斩蛟、老僧碎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有什么生路,分明是一张步步收紧的天罗地网。
他们要裴凌尘的命,更要将她这位天下第一冷艳女剑仙踩进烂泥里,碾碎她所有的傲骨与尊严。
她所有的身外之物,她的剑术,她的功劳,她的名声,在这些贪婪的权贵与魔头眼里,都已被榨得干干净净。
如今,她唯一剩下的筹码,只剩下了这具冰清玉洁的仙躯。
洛清微闭上双眸。
眼眶干涩得厉害,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些曾经在无涯峰顶与夫君并肩论道的日子,那些在漫天星斗下相视一笑的温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在她的神魂深处反复切割。
可她不能退。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她的凌尘就会死。
数息之后,洛清微重新睁开眼睛。杏眸中所有的惊怒与悲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肃穆。
“我要你立心魔大誓。”洛清微盯着老僧,一字一顿,“金丹先入阵法。还有——”
她指着悬在半空的法镜,冷声道:“熄了它。我与你做交易,不容他受折辱。”
空寂老僧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丝阴谋得逞的狞笑:“好!洛剑仙快人快语!”
老僧自袖中取出一只赤金药盒,当面逼出一滴精血立誓,随后将药盒置入通往水牢的单向传送阵眼中。
紧接着,老僧当着洛清微的面,衣袖一抖,大殿半空的法镜应声化作漫天碎光,彻底消散。
“镜子关了,法阵已启。”老僧笑得满脸横肉颤抖,“洛剑仙,在佛前,请吧。”
洛清微看着暗下去的虚空,心中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凌尘看不到,只要他不被这污秽的一幕刺瞎眼睛,她承受什么都甘愿。
然而,她根本没有察觉,空寂老僧垂在袈裟宽大袖袍内的左手,三根枯瘦的手指正极隐秘地扣成了一道诡异的法印。
老僧熄灭的,仅仅是大殿这一侧的显影。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水牢石壁上,法镜投影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阵法暗催之下,将整座大雄宝殿的景象投射得愈发巨细靡遗、分毫毕现!
三
水牢。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死水的恶臭,在地牢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弥漫。
裴凌尘被四根粗大的玄铁重钩生生穿透了琵琶骨与两肩剑脉,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黑水之中。
体内的蚀髓散如同万千毒蚁,正疯狂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与本源气海。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突然,水牢正前方的湿冷石壁上,一道幽绿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光幕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镜,将大雄宝殿内的景象清晰无比地展现在裴凌尘眼前——金佛低眉,青烟袅袅,黑石莲台上盘坐着形容丑恶的空寂老僧,而在老僧面前,正站着他宠爱了三百年、视若神明的道侣洛清微。
“清……清微?!”
裴凌尘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闷吼。
他想要闭眼,可法镜上的禁制强行扯动他的神识,逼迫他直视眼前的一切。
大殿之中,洛清微深吸了一口气。
在金佛慈悲的注视下,在周围数十名灰袍武僧炽热贪婪的目光中,仙子抬起了她那双沾着蛟血与寒霜的纤纤玉手,按在了腰间的玉扣之上。
“啪嗒。”
玉扣解开。
染血的素白流仙裙外袍顺着圆润削瘦的香肩缓缓滑落,堆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层绣着白莲暗纹的轻纱中衣。
素手轻解,系带飘落。
薄纱褪去的瞬间,整座大殿与水牢石壁前,都陷入了死一般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