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刹那间,整座死寂的水牢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漆黑如墨的腥臭积水在这一刻被一股神圣浩大的血色金芒生生排开,露出了下方被洛清微用数百日精血暗中刻画的上古血阵。
繁复如星图般的阵纹自石板缝隙中层层亮起,万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狭窄昏暗的水牢虚空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宽、旋转不休的幽黑空间裂缝。
狂暴的空间罡风自裂缝中呼啸席卷而出,将洛清微单薄的素白仙裙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在这道通往人界十万大山的生路裂缝开启的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空间反噬之力骤然降临。
这正是上古“太虚大挪移血阵”最为残酷的禁忌法则。
此阵撕裂虚空横跨十万里,必须由一位通圣境大能修士作为活体阵枢,立于阵外持续燃烧自身的本源寿元与精血,方能稳固住狂暴的空间通道。
一旦施术者离开阵枢半步,虚空裂缝便会在瞬息之间崩溃湮灭,将阵中之人绞杀为虚无齑粉。
换言之,从刻下第一道阵纹的那一天起,洛清微便早已明了——她根本无法与夫君一同逃走。
这条用寿元与精血铸就的生路,自始至终,只能容纳一个人。
“咔嚓!”
洛清微并指如剑,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月华剑元,化作两道凌厉的无形剑气,生生斩断了穿透裴凌尘琵琶骨的万年玄铁重锁。
铁链崩碎,裴凌尘脱力倒下,被洛清微稳稳抱在怀中。
然而,当裴凌尘感受到妻子周身那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的寿元气息,以及脚下那座必须以人命为薪柴的献祭血阵时,这位曾经傲骨凌云的人界剑圣彻底明白了过来。
“太虚血阵……阵枢燃命……”裴凌尘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他疯了一样用残破的双手死死抓住洛清微的手腕,双目猩红欲裂,喉咙中爆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洛清微……你疯了……这是以命换命的献祭阵法……你走不了对不对……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不走……放开我……清微,我不走啊……”裴凌尘拼命挣扎着想要从妻子怀中挣脱,用残破的背脊撞向石壁,“我裴凌尘顶天立地,岂能踩着自己妻子的尸骨苟活……要死一起死……我们死在这水牢里,也好过让你替我送命……”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洛清微清冷美丽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苍白冰凉的玉颊簌簌滑落。
仙子紧紧抱住怀中形销骨立的男人,将自己的螓首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三百年相濡以沫的温情,无涯峰顶的花前月下,讲经堂前的并肩论道,以及大半年水牢暗室中受尽的所有非人凌辱与折磨,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穿肠蚀骨的凄楚与不舍。
“凌尘……活下去……”
洛清微仰起绝美的脸庞,冰凉柔软的红唇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绝望,重重印在裴凌尘干裂乌黑的唇瓣上。
那一吻极尽缠绵,唇齿间弥漫着咸涩的泪水与滚烫的血腥味。
裴凌尘整个人僵住了,眼中的泪水如泉涌出。
然而,未等他再度开口嘶吼,洛清微眼中的柔情骤然化作了一抹决绝。
她搭在裴凌尘后颈处的玉手微抬,掌心之中一团精纯柔韧的太柔月华真元如雷霆般骤然吐出,精准地拍击在裴凌尘的昏睡要穴之上。
“呃……”
裴凌尘闷哼一声,眼中的惊骇与绝望尚未来得及散去,意识便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洛清微的怀中。
洛清微紧紧搂着昏迷过去的夫君,低头在他的额前印下最后一个轻吻。
“凌尘,清微此生……无悔。”
仙子深吸一口气,玉臂发力,以通圣境最后的柔劲托起裴凌尘沉重的躯体,毫不犹豫地将他推进了那道旋转呼啸的幽黑空间裂缝之中。
就在裴凌尘的身影没入空间裂缝的刹那,整座黑水地牢的上方穹顶轰然炸裂。
“轰——”
狂暴无匹的魔气与数道通圣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自上方大殿狠狠贯穿而下。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数十道身着金甲的皇城供奉与黑袍修士破空而入,将水牢唯一的出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一身青灰道袍,面容温润如玉,然而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滔天的阴鸷与暴怒。
正是沈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