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如熔金,倾泻在大夏皇城万仙广场的十里白玉高台之上。
高台四周旌旗翻卷,黑底织金的九幽魔纹大旗与皇朝蟠龙战旗交错招展,遮天蔽日。
高台周遭,来自正魔两道、五湖四海的数千修士密密麻麻围立在警戒线外,粗重的喘息声与压抑的窃窃私语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
所有人的视线,尽数聚焦在半空之中。
那里,正悬浮着一卷由万年九幽血玉雕琢而成的古老卷轴。
卷轴于半空中自律展开,化作一道长达丈许、布满太古血色神纹的悬空卷帛。
那是九天仙使监神司亲赐的天道至高契器——上古同命血誓卷。
卷帛之上,两道散发着殷红血芒的神魂精血印记彼此勾连缠绕,天道神罚的毁灭气息若隐若现,引得广场上空的万里流云隐隐泛起阵阵沉闷的血色雷鸣。
昨夜在听雪暖阁深处,血誓已立:
裴凌尘胜,沈修然当众解除洛清微体内一切禁制,放裴凌尘、洛清微与顾青灵三人安然离去;
沈修然胜,裴凌尘神魂任凭沈修然种下同源驭奴禁制,沦为任凭驱使的下贱剑奴。
高台西侧一座黑石行刑柱旁,两道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被粗重的玄铁重锁死死缚在青铜立柱之上。
洛清微身着一袭素白旧裙,裙裾上尚残留着昨夜受辱时沾染的干涸污痕。
清晨被押解出暖阁之前,沈修然特意命侍女为她换上了这身整齐衣物,甚至连那一头松散青丝都重新以一根木簪挽起以维持表面的体面。
仙子那一双原本清澈冷冽的杏眸此刻早已熬得通红,浮肿的眼角挂着干涸泪痕。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虚空,死死锁在高台东侧那道缓步登台的灰袍身影之上,心绪波动不已,娇躯在铁索中不住战栗。
在她身侧,顾青灵同样被两根玄铁索链反绑在铜柱之上。
少女白皙纤细的皓腕早已被锁链勒出道道青紫血印,长发披散,美眸含泪,但眼底对于师尊取胜仍存一丝希望。
咚——!
一声低沉雄浑的龙纹铜钟巨响,撕裂了广场上空的死寂。
钟鸣九响,天地肃杀。
高台正中,沈修然一袭玄黑九幽魔袍,袍摆刺绣着九道魔龙图腾。
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俊美阴鸷的面庞上挂着一抹玩味冷笑,一双黑雾缭绕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正前方三丈之外的对手。
在他对面,裴凌尘手握那一柄被厚重粗麻布层层死死缠裹的神剑照夜,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踏上染着干涸血斑的白玉阶梯。
他身形单薄削瘦,原本合体的粗布灰袍在猎猎罡风中如残旗般狂乱翻卷。
饱受摧残的气海经过与青灵双修的滋润虽勉强恢复至化境但根基尚未完全恢复,每一次引动本源之气,都会在四肢百骸间激起一阵阵如锉刀刮骨般的剧烈钝痛。
然而,当他在高台中央站定身形的那一刻,那张清秀的面孔之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分痛苦或彷徨。
一千年相守的岁月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当年无涯峰巅大雪纷飞,他亲手为她戴上温玉发簪,许下生生世世剑心相守的誓言;当年南荒战火连天,她一人一剑为他护住后背,白衣胜雪,傲骨凌霄。
他答应过她,要一起斩破这人间的不公,要带她看遍九天的明月。
如今,神剑尚在,道侣蒙尘。他纵然舍了这一身残骨、燃尽这一缕残魂,也定要从这魔窟地狱之中,将他的妻子堂堂正正地带回家去。
“师尊。”
沈修然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弟子给您准备的这处葬身地,可还合心意?今日当着天下万道同门之面,师尊若真有翻天的本事,大可将弟子立毙掌下,带着师娘与师妹远走高飞。”
裴凌尘没有应声,抬手扣住粗麻。
嗤啦!
粗麻碎裂,三尺三寸的古剑出鞘。剑刃薄如蝉翼,如极北秋水般澄澈,剑纹流转,剑意磅礴,清越剑吟生生将满场魔煞逼退数丈。
台下数千修士齐齐发出一阵低呼:
“照夜……那就是昔年斩灭十万魔潮的神剑照夜!”
“裴剑圣的气海明明已被废去半年,怎么可能还能引动神兵剑鸣?!”
玉阶之上,裴凌尘缓缓横剑于胸前。
他深深吸入一口正午灼热的阳气,在神魂识海深处,那一根曾支撑着整个剑道万载神韵的浩然剑骨,在这一瞬间无声燃起,今日裴凌尘再入通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