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种生物,通过夜视摄像头看得比较清晰:它体型似狼,却长着六条腿,覆盖着深蓝色的甲壳,头部有多对复眼闪烁着幽光,口器开合间喷吐出淡淡的黄绿色雾气,显然带有剧毒。
它一次次冲击着无形的声波屏障,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发出愤怒的嘶吼。
“启动第一阶段纳米构筑程序。优先建立核心穹顶骨架和基础防御。”李维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抹去面罩上溅到的几滴暗红色液体——那是下午在清理一片硅晶荆棘丛时,被一根异常锋利的晶刺划破外防护服和手臂留下的血迹。
伤口火辣辣地疼,幸好飞船的医疗包里有高效的凝血喷雾和生物粘合剂。
命令下达,储存罐开启。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虫如同银灰色的潮水,汹涌而出。它们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它们迅速覆盖在预先规划好的地基上,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工程机器人粉碎搬运来的矿物废料、硅晶荆棘碎屑、甚至是从伞菌森林边缘收集来的特殊菌类残骸。
这些物质被纳米虫高效分解、重组,从它们的“口器”中源源不断地吐出一种淡蓝色的、半流质的物质。
这种物质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变得坚硬如钢,却又带着奇特的韧性,表面光滑如镜——这就是殖民地基石:生物混凝土。
淡蓝色的“基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蔓延。
巨大的弧形合金骨架被工程机械臂吊装、固定在这些快速成型的基座上。
仅仅三天时间,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穹顶骨架就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倒扣在地面上的巨碗,在双星的光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接下来的工作是铺设穹顶外壳。
这需要将预制的特种聚合物板材一块块吊装、焊接。
李维亲自操作着焊枪。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板材接缝处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喷溅出细小的火花。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焊接的火花在他疲惫的眼中,有时会幻化成地球夏夜的萤火虫,或是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
他猛地晃了晃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幻象驱散,专注于眼前跳跃的弧光。
孤独感如同跗骨之蛆,总在不经意间啃噬他的意志。
他会对着手中的焊枪自言自语,对着搬运材料的机器人点头致谢,仿佛它们是活生生的伙伴。
核心穹顶完成后,是内部的分区建设:居住单元、控制中心、空气循环与水处理中心、最重要的——种植区。
当李维亲手将最后一条营养液循环管道接入无土栽培槽,并启动了人造太阳模拟灯组时,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芒洒满了种植区。
一排排整齐的栽培槽中,翠绿的稻秧在富含养分的液体里舒展着稚嫩的叶片,贪婪地吸收着光芒。
看着这片代表着地球文明在新世界扎根的绿色,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希望交织着涌上李维的心头。
他脱下手套,疲惫地靠坐在栽培槽边,摊开手掌,掌心布满了被工具磨出的血泡和厚厚的老茧。
寂静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包围了他。
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这份寂静,比飞船上的死寂更令人窒息。因为这里本该充满人声笑语,充满孩子的奔跑嬉闹。现在,却只有他一个。
……
殖民基地的生活步入了一种残酷的“正轨”。
李维严格按照AI制定的日程表行动:检查系统、维护设备、照料作物、外出勘探(收集样本、测绘地形、补充水源)、分析数据……基地日志一天天增加。
第107天。
李维站在居住单元狭小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感到陌生。
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脸颊消瘦得颧骨突出,下巴和两腮被杂乱虬结的胡须覆盖,像一团乱糟糟的黑色荆棘。
头发油腻板结,眼神浑浊,失去了所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