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私藏’记忆?!”我忍不住惊呼出声,“记忆也能像宝贝一样被私藏吗?!”
“没错。”黑天鹅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床上被冰封的三月七身上,“很不幸,三月小姐现在的状况,恐怕就是她的某段核心记忆…被某个喜欢‘私藏’的忆者强行剥离并劫持走了的表现。”
“至于这冰晶…”她看向阮梅,解答了她之前的疑问,“记忆,对于拥有实体心智的生命而言,并不仅仅是信息的集合,它同样也是构成‘自我认知’和维持‘生命形态’的基石之一。当一个人的核心记忆被强行剥离或篡改,她的自我认知便会发生混乱,其存在实体…往往也会受到牵连,呈现出各种异常的表征。三月小姐身上的这些冰晶…恐怕就是她失去某段重要记忆后,身体本能产生的、一种试图‘封存’自我的保护性反应吧。”
“原来如此…”听到这番解释,黑塔和阮梅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黑塔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毫不客气地说:“忆者,那你怎么能证明不是你劫持的呢?”
听到黑塔那毫不客气、充满了怀疑的质问,黑天鹅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是要我自证清白吗?黑塔女士。”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忆者要如何证明自己‘没有’读取或篡改一段记忆呢?这恐怕和证明一个人‘没有’在梦里杀人一样困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尤其是向开拓者你保证。我对三月小姐的记忆,并没有任何恶意篡改或者‘劫持’的意图与行为。”
“理由很简单,”她摊了摊手,“首先,这种直接粗暴地剥夺核心记忆的行为,太过拙劣,也太过容易留下痕迹,完全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更像是一些…嗯…不入流的、或者别有用心的家伙会做的事情。”
“其次,”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现在与各位,尤其是与开拓者,算是建立了某种程度的‘信任’与‘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去伤害对你们而言非常重要的三月小姐,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只会彻底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失去近距离观察你们这些‘有趣样本’的机会,这完全不符合我的‘利益’。”
“所以…”她微微一笑,“与其怀疑我,不如让我尝试利用忆者的能力,仔细探查一下三月小姐此刻的记忆状态,以及那股‘劫持’了她记忆的、外来力量的残留痕迹。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关于真正‘凶手’的线索。”
听完黑天鹅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和提议,我第一个就选择了相信。
“我相信黑天鹅。”我看着她那双坦诚(?)的紫金色眼眸,肯定地说道,“我相信她不会伤害三月七的。”(虽然…我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以我和她之间那么多次“深入交流”建立起来的、奇妙的“联系”,她应该不屑于,或者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们。)
“我也认为,不会是黑天鹅女士。”一直沉默的姬子也开口了,她看着黑天鹅,语气平静而笃定。
“理由很简单,”姬子分析道,“如果黑天鹅女士真的有意要夺取或者探究我们的记忆,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必等到此刻才对三月一个人下手。”
“当初在匹诺康尼,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太一之梦’、意识最为脆弱和混乱的时候,她完全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轻易夺走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反而还出手引导、帮助我们最终脱离了困境。”
“基于这一点,我相信她对我们,至少对列车组,并无恶意。”姬子总结道。
“嗯!”我听完姬子姐的分析,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看到我和姬子都选择相信黑天鹅,旁边一直抱着手臂、保持着怀疑态度的黑塔,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她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撇了撇嘴,似乎在说:“随你们便吧,反正到时候出了问题别找我就行。”
(黑塔还是一如既往的…嗯…有个性啊。)
既然我和姬子都表示了信任,黑塔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黑天鹅便不再耽搁。
“那…黑天鹅,”我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被冰晶覆盖的三月七,急切地问道,“你知道…是谁偷走了三月的记忆吗?”
黑天鹅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抱歉,开拓者。记忆的窃取往往发生在无形之中,我虽然能感知到异常,但并无法直接‘看’到是谁下的手。”
“不过…”她话锋一转,“虽然没法直接知道是谁,但是,通过检查她记忆被篡改或者剥离的手法,还是可以大致推测出作案者的身份和派系范围的。”
说着,她便走上前去,来到三月七的床边。
她伸出那只白皙细腻、如同艺术品般的手,轻轻放在了三月七冰凉的额头上,像是在为她检查体温一样。
随即,她的手掌上便散发出了一层幽幽的、如同深海般神秘的蓝色光芒,缓缓渗透进三月七的意识深处。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我们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黑天鹅施法。
过了一段时间,黑天鹅才缓缓收回了手,那幽蓝色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她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丝判断:
“……这种手法…直接、粗暴、充满了强取豪夺的意味,完全不像是忆庭主流派系所为…”
“恐怕…是出自那些‘极端忆者’之手。”
“极端忆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光听名字就感觉不太妙!
“嗯。”黑天鹅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解释道,“关于忆庭内部的一些…纷争和派别,我之前从未向各位提及,主要是担心将各位卷入我们忆者内部的复杂纷争之中。”
“但现在看来…很显然,对方已经主动将触手伸向了你们,挑起了事端。”
“所谓的‘极端忆者’,”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指的是忆庭中一部分思想和行为都极其偏激、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存在。他们同样侍奉着记忆星神‘浮黎’,但却曲解了星神的意图,认为记忆不应仅仅被守护和记录,更应该被‘掌控’和‘利用’。他们中的一些异类,甚至已经形成了隐秘的组织…”
她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凝重的语气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中的某些高层…早已通过某种方式,‘牵上了浮黎的小指’…”(这似乎是一种隐喻,暗示他们与记忆星神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或许更直接的联系?)
“这么说…就是这帮‘极端忆者’劫持了三月七的记忆?!”我追问道。
“我不敢肯定。”黑天鹅谨慎地摇了摇头,“但是,以他们那种肆无忌惮、强取豪夺的行事风格,以及他们所掌握的、某些源自‘浮黎’的特殊力量来看…至少,他们绝对拥有做到这一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