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见过妈妈气到这种程度,那声音里的失望和严厉是前所未有的。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我开始深深地后悔这个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透顶的计划了。
床下的空间逼仄狭窄,灰尘异常的厚,像一层绒毯覆盖着地板。
我蜷缩在那里,几乎不敢呼吸,但漂浮的粉尘还是无孔不入地疯狂攻击着我的鼻腔和呼吸道,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痒意从喉咙深处升起,让我拼命地想咳嗽。
我只能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手指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冰冷的床脚,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身体本能的反应,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我后悔了,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哪怕再尴尬、再不愿意,也会陪着他们两个人吃完那顿午餐。
我甚至开始想着,现在就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爬出去,带着满身的灰尘,冲到妈妈面前跟她道歉,告诉她我只是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我哪儿也没去……说不定,看在我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她会原谅我呢?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我蜷缩在床底,内心激烈挣扎着要不要爬出去坦白一切的时候,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我看见妈妈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她随即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才迈步过去,伸手打开了门。
“姐,我……我来了。”许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柔。
“许浩,来…快进屋吧。”妈妈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尽量保持着自然。
透过床底的缝隙,我可以看到客厅和餐桌的一角。许浩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几个玻璃瓶,相互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姐……还是上次的米酒,我又拿来了一些,自家酿的,喝着放心。”他将瓶子放在餐桌边缘。
“不…不用这么客气的,”妈妈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推拒“我酒量真的不太好,什么酒都不敢多喝。今天中午,我怕是只能以茶代酒了,希望你别介意。”
许浩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他不能驳了妈妈的面子:“没事儿,姐,无所谓的,喝茶也挺好。”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餐桌上那几盘妈妈精心准备的菜肴,夸张地赞叹道:“姐,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呀?太丰盛了!就咱们两个,林阳呢?他不回来吃吗?”
一提到我,妈妈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些真实的恼怒:“别提那个家伙了!本来说得好好的在家吃饭,结果临出门突然就跑了,非说跟同学约好了出去学习。这孩子,现在满嘴跑火车,等他回来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一听说我不在家,许浩的语气瞬间变得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没事儿,姐,林阳年纪还小,贪玩正常。我们不用管他,我们两个该吃吃,该喝喝,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
两人互相客套几句之后,便相对坐在了餐桌旁。
“姐,你真不用准备这么多菜,咱们都那么熟了,不用这么见外的。”许浩一边说着,目光却不时地瞟向妈妈。
妈妈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餐具:“自从你搬过来,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我好好招待你也是应该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希望你不要介意。”
“姐,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许浩摆摆手,“那都是些我顺手的事儿,你不用老是放在心上。”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上次好像听林阳提过一嘴,说你们家的下水道好多年了一直有点堵,排水不通畅?刚好我那儿有专业的疏通工具,等会儿我拿上来帮你们疏通一下,很方便的。”
妈妈听到这话,连连摆手,语气坚定地拒绝:“不,不用了,小许。真的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你。你前几天一直接送我上下班,已经很辛苦了。而且,就算有困难,人总要学着自力更生。虽然我一个人带孩子,但要是凡事都依赖别人帮忙,也会被街坊邻居瞧不起的,你说对吧?”
果然,妈妈的这番发言,清晰而不失体面地和他划清了界限。
既委婉地表达了以后不再需要他过多帮忙的意思,也点明了自己担心被街坊邻居议论的顾虑。
这番话里的含义,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许浩显然也听懂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满满的一杯米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借酒压下心中的不快。
放下酒杯,他看向妈妈,眼神里多了几分直白:
“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是我故意锁住车门,不让你下车,耽误了你去接林阳。我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试图掏心掏肺的语调。
“可是姐,我那天真的没想对你干什么出格的事,我就是……就是想让你陪我多待一会儿,我真的是喜……”
“好了好了,都过去的事儿了,我们不说了。”没等许浩说完那个关键词,妈妈便抬起手,果断地打断了他的发言,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