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卡珊德拉走到她面前,卸下那沉重的战利品时,达芙涅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卡珊德拉的手臂上有着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染红了护腕,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草地上。
达芙涅当时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她屏退了周围的姐妹,将卡珊德拉带入自己的营帐,用林间采摘的草药为她清理伤口。
那时的卡珊德拉安静得不可思议,深邃的眼眸始终追随着达芙涅的动作。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肤,达芙涅感受到那具强悍身躯下跳动的脉搏,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你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这些野兽足以撕碎最强壮的斯巴达战士。”达芙涅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卡珊德拉却满不在乎地笑了,她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握住达芙涅正涂抹草药的手指,声音低哑:“为了你,我愿意踏平整个希腊的荒野。”
那句话如同魔咒,彻底击穿了达芙涅引以为傲的信仰防线。
在随后的日子里,每一次卡珊德拉离开营地去追踪新的巨兽,达芙涅都会在夜里面对阿尔忒弥斯的神像祈祷,她向神明祈求猎手的荣光,祈求试炼的顺利,可她内心最深处知道,她真正在祈求的,是那个满身伤痕的驯鹰人能够平安归来。
随着试炼接近尾声,达芙涅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每一次战利品的堆叠,都预示着最终决战的逼近。
部落的教条如雷鸣般在耳边回响,现任首领必须在决斗中死去,新的首领才能在鲜血中诞生。
她和卡珊德拉,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那片神圣的林地。
希俄斯岛的决斗场上,周围站满了手持弓箭的阿尔忒弥斯之女,她们的眼神狂热,高呼着神明的名字。
达芙涅握着弓的手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卡珊德拉一步步走入场中,阳光落在雇佣兵残破的披风上。
达芙涅拉开弓弦,箭尖直指卡珊德拉的心口,她的视线模糊,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发力。
卡珊德拉没有拔出腰间的长矛,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人群,毫无惧色地看着达芙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哀伤,再无其他情绪。
“杀了我,达芙涅,完成你的试炼。”卡珊德拉张开双臂,将毫无防备的胸膛暴露在致命的箭矢下。
达芙涅的灵魂在那一刻被撕成了碎,。
她看着那个为她屠尽传说巨兽、为她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女人,听见自己内心信仰崩塌的轰鸣,她松开了弓弦,箭矢偏离了方向,深深扎入卡珊德拉脚边的泥土里。
她下达了驱逐令,用尽了今生最狠厉的词汇,看着卡珊德拉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只当那就是终局,做好了抱着无尽懊悔在首领的位置上孤独终老的准备,直到一个月前那个暴雨之夜,卡珊德拉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带着满身的寒意与无尽的思念,将她辛辛苦苦筑起的伪装彻底粉碎。
达芙涅的哭声渐渐弱下去,最后连抽气都耗光了力气。
她整个人瘫伏在冰冷的石板上,夜风卷着祭坛的香草灰扫过她裸露的脚踝,银白色月光依旧斜斜搭在狩猎女神的弓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