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将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青色。
玉衡坐在床沿,穿着谢凌云替他穿上的干净里裤,衣襟还是敞着的,锁骨上的齿痕和指印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清晰。
【我亲自去书斋回话。】谢凌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玉衡没有回答。谢凌云也不等他回答,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了。
房门在他身后阖上。玉衡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穿廊往书斋的方向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清晨的寂静里。
他一个人坐在床沿,坐了许久。
窗外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无数颗碎掉的琉璃。
他看着那些雨珠,想起小时候谢凌云带他在雨后摘桂花,树枝一晃,雨水落了满头满脸,谢凌云笑着用袖子替他擦,说【你这个小傻子】。
那时候谢凌云喊他小傻子,语气里全是宠溺。现在谢凌云喊他玉衡,语气里全是占有。
与父亲没什么不同。玉衡想。终究都是谢家的人,终究都要把他捏在手里。
门又响了。谢凌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他走到床边,将茶盏递到玉衡面前,茶水还是温的,冒着细细的白气。
【喝了。】他说。
玉衡伸出手去接。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指尖碰到谢凌云的指尖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茶盏在他们之间微微晃动,水面荡出细碎的涟漪。
谢凌云没有松手,玉衡也没有缩回去。
他们就那样端着同一盏茶,指尖相触,隔着温热的瓷壁,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谢凌云先松了手。
玉衡接过茶盏,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茶水是温的,不烫,但喝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还是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凌云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
这个姿势让玉衡想起小时候——谢凌云比他高很多,每次要跟他说话都会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那时候他觉得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玉衡。】谢凌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去,【你恨我吗?】
玉衡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谢凌云,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那双他曾经觉得最温柔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昨夜起,书斋和寝房没有分别了,父亲和兄长也没有分别了。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一片落叶。
谢凌云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从玉衡手里接过空了的茶盏,放到桌上。
然后他回到床边,在玉衡身旁坐下,伸手将他敞开的衣襟拢了拢,手指擦过锁骨上的齿痕,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今日就在这里,别去书斋。】他说。
玉衡没有应。
但刚入夜,书斋那边还是来了人。
来的人是谢廷渊身边的老管事,站在门外,语气恭敬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公子,老爷说今日的课不能耽误,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