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纵子无度说到馆中规矩,又从今日这一只白鹘,说到若再放任下去,明日是不是连犬马都要牵进崇文馆来。
颜如玉只能老老实实听着,偶尔点头应是。
好容易等郑学士说尽了,她才得以脱身,转去寻颜知远。
颜如玉进门时,颜知远与顾隐正在廊下站着。
一只雪白的鹘被重新拴在木架上,翅羽收拢,只有翼尖泛着一点极浅的灰。
它生得极漂亮,眼珠乌亮,站在那里昂首挺胸,浑身的气势半点也看不出方才闯过祸。
颜如玉脚步慢下来。
好像……确实挺漂亮。阿念这回眼光倒是不错,实在难得。
颜知远一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阿娘。”
“别叫得这样亲。”颜如玉瞥他一眼,“你先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颜知远一下没声了。
顾隐从旁见礼:“夫人。”
颜如玉转头看他。
顾隐今日穿了件青灰圆领袍,腰间只束一条素色革带,衣冠整洁,光风霁月。
若不是她知道他是同颜知远一道被罚站在这里的,怎么都不信他会是个偷偷在崇文馆养鹰鹘的人。
“子晦也有份?”
顾隐垂下眼,面上闪过一丝赧然:“有。”
颜知远立刻看他:“你说这个做什么?”
“本来便有。”
“明明是我捡回来的。”
顾隐坚持道:“鹰绦是我解的。”
颜知远噎了一下。
颜如玉看看他们俩,忽然有些想笑:“所以到底是谁觉得在崇文馆后院放鹘,是个好主意?”
颜知远低声道:“我。”
顾隐接上:“我劝过。”
颜知远立即瞪他。
顾隐神色不变,又补了一句:“但没劝住。”
颜知远:“……”
颜如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横了颜知远一眼,佯怒道:“我就知道这事的根子还在你头上。子晦这样沉稳的性子,哪里做得出这种事。”
颜知远更气了。
恰好郑学士从讲室内出来,闻声脸色更沉。
“看来还是罚得轻了。”
他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方才三卷之外,各再誊《礼记》两卷。五日之内交来,少一个字也不成。”
颜知远顿时垮了脸:“郑学士——”
“三卷。”
“……”
颜知远彻底不敢出声了。
顾隐倒是神色如常,只恭谨应了一声:“是。”
郑学士见他这副模样,脸色才稍缓几分,临走前又指了指架上那只白鹘:“还有它。今日之内带走,往后不许再留在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