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瓮声瓮气地大手一挥:【你们揽什么罪过?要老子说,千错万错就是那破炉子质量太差!怪不得旁人!】
方小满一边殷勤地拿着衣袖替宁小桃扇去身旁的残烟,一边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师妹不过是嫌繁琐稍微放快了一丁点而已,能有什么错?天底下哪有这么娇贵的丹炉,连一株灵药都承受不住?分明是它自己没用,死不足惜!】
在众人争相安慰、替宁小桃开脱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师兄陆怀川默默走上前去。
他将背上的巨大药篓轻轻搁在地上,粗糙结实的手掌探入药篓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用千年寒灵叶层层包裹、封存得严严实实的乌木锦盒,默不作声地递到了宁小桃的面前。
【极品烈阳花?】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宁小桃有些惊讶地伸手接过木盒,掀开盒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三株通体晶莹剔透、犹如赤玉雕琢而成的灵花,花蕊中央隐隐泛着金色的纯粹灵芒,无论是年份、火候还是药香浓郁程度,都比她刚才炸掉的那株好上十倍不止!
【三师兄……这……这是你去后山绝壁赤风崖采摘的?】
陆怀川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道:【原本便是专门采回来送给你的。】
宁小桃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地拉住他的胳膊:【可是我听大师兄说过,那赤风崖的火岩缝里盘踞着一条筑基后期的二阶火鳞凶蛇,极为难缠狠毒,你……】
【已经斩了。】
陆怀川说得轻描淡写,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蚊。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虎口处,却布满了一大片尚未完全愈合的焦黑蛇毒灼痕,药篓底部的缝隙里,也隐隐露出一截被鲜血浸透的白色绷带。
宁小桃紧紧抱着那只温热沉重的木盒,感动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甜甜地仰起头唤道:
【三师兄,你对小桃真好!】
陆怀川触电般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然而那两只隐藏在凌乱黑发下的耳根子,却悄无声息地红了个彻底。
站在一旁的方小满眼见陆怀川占了先机,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满脸的不服气。
他飞快地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猛地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致油纸包,一把塞进宁小桃的掌心:
【师妹别看他!看我的!这是山下百草坊今早新进的蜜渍灵玉果,甜而不腻还能补充灵气!我今早天没亮就去排队,整整排了半个时辰才抢到最后一包!师妹刚才受了惊吓,快吃一颗压压惊!】
【吃什么零嘴!师妹需要的是护身法宝!】韩烈不甘示弱地大吼一声,伸手从腰间猛地扯下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阳玉佩,【这块『温灵玉』乃是我族中长辈所赐,常年佩戴可固本培元、安神辟火,正适合师妹以后炼丹防身佩戴!】
顾长青剑眉微蹙,沈声打断道:【好了!丹房废墟尚有火煞毒气缭绕,你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围着师妹成何体统?师妹受了惊扰,当务之急是先随我去我房中静养休息。】
【去大师兄房中作甚?】沈砚秋语气淡淡地反驳道,【我房中毗邻药庐灵泉,环境最是清幽,若师妹不慎吸入了丹炉火毒,我也好就近替她熬制清灵解毒汤。】
【拉倒吧二师兄!你那屋里堆得全是古籍卷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方小满立刻跳脚反驳,【还是去我那儿!我昨天刚从坊市换了一张铺着二阶雪蚕丝的软榻,最是舒服不过!】
韩烈冷笑一声,嗤之以鼻:【你那狗窝也能住人?依我看,师妹应当去我……】
【咳!咳!!】
一声苍劲而威严的重重咳嗽声,毫无预兆地在众人身后骤然炸响。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争得面红耳赤的五名师兄,身形齐齐一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瞬间闭上了嘴巴,规规矩矩地垂手站成了一排。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一道修长挺拔的青白倩影正背负双手,缓步而来。
那正是青炉门的当代掌门——莫青岚。
这位女掌门虽已在这修仙界度过了近三百个春秋,但因其精湛深厚的木火双系修为与常年灵药的滋养,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衰老的痕迹,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位三十五六岁、正值熟美风华的成熟美妇。
一头如瀑的乌黑青丝高高挽成端庄典雅的流云髻,仅以一根晶莹温润的青玉发簪斜插固定。
面容明艳大气,生着一双狭长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统御一门之主的冷肃威严。
她身穿一袭素雅的青白双色交领长裙,布料算不上名贵,但剪裁极为贴身考究,将她那高挑丰润、起伏有致的成熟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一条深青色的软烟罗绸带紧紧束在纤细的腰间。
漫步走来时,裙摆如微风拂柳般轻轻晃动,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常年与灵草丹火为伴的清雅药香。
然而此刻,这位素来严厉的女掌门看着眼前塌了整整半边、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丹房废墟,那光洁如玉的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显然胸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