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一下就能解释通了。
女儿死了,像被掐灭的烛火,然后丈夫也走了。
奶奶的世界塌了两次,在我出生前后,她像个空壳在游荡。
直到小遥出生。
这个小婴儿,眉眼间藏着另一个小女孩的影子。
奶奶枯死的世界,被这些相似点燃了。
她把所有爱,都投注在这倒影上。
最后一年,病痛侵蚀着她的神智。
记忆开始模糊断片,坐在床边的儿媳,那张脸,在模糊的视野里扭曲、变形,渐渐和记忆中那个应该长大的女儿重合。
yaolu8。com
珍兰……她每一次呼唤这个名字,都在撕开父亲创口上结出的痂。
所以他脸色难看。
不止悲伤,还带着愤怒、悔恨。
甚至更久以前的事也有迹可循了。我能够想象,我们父母高中时代的初见,在父亲眼里,那一刻仿佛见到留在旧日时光的亡灵,向他招手……
“好可怜……”妹妹声音微颤,一时不知道是说谁。
“确实。”
我面无表情地如此回复,招致妹妹睥睨。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潜台词:你太冷血了。
如果其他人对我表达出这种意思,我会担忧能否继续保持伪装,在人类社会正常立足。但妹妹这样,只让我愤怒。
“小遥,你是怪我不通人情吗?”
“……我可什么都没讲。”
“你如果不想再和我这个冷血怪胎说话,我以后可以永远对你闭嘴。”我强压住情绪,但声调还是不自觉的走高。
“你从没关心过其他人,我一直都知道,也从不介意,可你不该对家人也这样。如果奶奶过世不能让你伤心,爸爸的经历也不能让你共情,我又怎么相信,你以后还会在乎我这个妹妹?”
妹妹的言语弄得我有些目眩,我开始怀疑,我和她的那些特殊连接,是否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
也许我到现在才明白,顾安遥是完全独立于顾业铭的个体。
“小遥,我希望你明白,我唯独永远不会这样对你。而且共情爸的经历,是一件很难的事。共情的前提是你要设身处地去想象,自己遭遇这些会有怎样的感受——而我甚至不敢去想……”哪怕一瞬都不敢想,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可她为何想不到?
“算了,当我没说,我要去补课了,自己在家小心点。”小遥没再回复我,坐在床上目视我出门。
总共一个半小时的课,我一分钟都没听进去。
用这些时间,我审视自己与其他人的关系。
父母?
是的,我履行着“儿子”的义务,沉默,不添麻烦,包揽家务减轻负担。
但那更像是一种社会仪式的精准执行,一种避免格格不入的本能。
妹妹?
我保护她,照顾她,在她哭泣时提供依靠。
可那是否出自真心?
或者只是机械重复着幼年的行为?
也许她是对的,我生来冷漠,从不在乎他人。
也许我内心对妹妹也是不在乎的,只拿她当趁手的挡箭牌。
所谓花时间陪妹妹而交不到朋友、因为妹妹无法与父亲共情,不过是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的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