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为二人倒了杯茶水,轻笑道:“我再多嘴一问,还不知长老此次来安州县内开宗收徒,是否已定下了些许规矩?”
陶长老思忖片刻,道:“宗主曾吩咐,收徒莫要在意出身来历,心思善良、根骨俱佳者便可收入门下。但作为圣宗之一,为保颜面立场,还是得略微设置些门槛才行。”
“这可不行。”宁尘笑着摇了摇头。
陶长老眼神微动:“宁大人有何见解?”
“宗门收徒,不看天赋与心性,反而看重出身家世,显然背道而驰。”宁尘轻笑道:“圣宗将来难道要挑不出几个高手,全是些家财万贯的豪商士绅?”
陶长老渐渐皱起眉头,道:“但宗门发展同样需要银两,过去一直都是…”
“天壤星宗门下共有氏族十四家,遍布各行各业。我当初与宗主聊过许多,有十四家氏族支持,圣宗开销只能算是九牛一,根本无足轻重。”
宁尘脸色严肃下来,沉声道:“圣宗能屹立武国,看重的是钱财可抵皇庭?不,是麾下门徒万千,能让门徒们习得绝世武功,练就长生之法。”
“这…”
“陶长老,宗门之本质,可莫要本末倒置了。”宁尘正色道:“唯有将来门徒成长起来,方能反哺麾下各方氏族。作为武国如今推选出来的门面,太看重眼下的些许浅薄利益,将来迟早会将位置拱手让给其他圣宗。”
陶长老沉默片刻,轻轻一叹:“宁大人虽是年轻,但目光长远,果然非同常人。”
宁尘微怔一下:“长老怎得突然夸起了人?”
他又心思一动,莞尔道:“看来是天壤星宗内部…或者是宗门后的几家氏族有些意见,说的可对?”
“…对。”
“莫要理睬。”宁尘意味深长道:“武者纵横世间,讲究无愧于心、念头通达。宗主有心彻底改变宗门上下,身为长老,又怎能继续被过去那些条条框框给绊住手脚。”
陶长老陷入沉思。
见她眉头逐渐舒展,宁尘颇为怡然的喝了口茶水。
很显然,这位陶心尘刚成为长老不久,心中早有改变之意,但碍于些资历等等原因,还放不开手脚。
眼下只需在其背后轻轻推上一把,自然能踏出与往日圣宗保守风格不同的大胆脚步。
圣宗得屹立武国。
但,它不该成为百姓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半晌后,陶长老垂首诚恳道:“多谢宁大人指点迷津。””不必言谢。”宁尘笑了笑:“即便无需我多嘴,以陶长老智慧,想必心中早有计较。”
“能得旁人肯定,同样重要。”
陶长老微微露出一丝和蔼笑容,望来的眼神更是温和许多。
她又拂袖一指楼上,道:“宁大人可要上楼见一见随行而来的宗门弟子?”
“这还是免了吧。”
宁尘摇头失笑一声,起身抱拳道:“叨扰许久,我也得先回家了。明日若还有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再来找我便可。”
“恭送副宗主。”陶长老连忙送他离开客栈,欠身道别。
目送着宁尘的背影逐渐远去,她虽是无言,但脸上神情却分外感慨。
亲眼一见,此人比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风范多出许多人情味,或许没有那般完美,但更叫人心生暖意。
“今日相处下来,竟如沐春风一般,待人处事的本领可是不小。”
而且此行走来,这一路上竟没有一人能认出其存在,可见敛息手段简直精妙无比。
陶长老又侧身看向远处,隐约可见弟子们的身影正结群赶回,幽幽一叹。
“怪不得在成为副宗主之前,听闻他还被宗主破例收做亲传弟子。武国上下又有哪个年轻人能比得上他。”
***
夜色渐起,程宅后院隐隐有香气弥漫。
朱琴霞安静端坐,似在闭眼调息,一袭淡雅青裙束身勾肩,乌发垂腰,虽成婚后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却依旧难掩那份发自玄之又玄的空灵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