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怕打雷,娘去闭关,爹又不在,就是奶奶抱着他,一整夜一整夜地拍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尘儿乖,不怕,奶奶在呢。”
那声音还在耳边。
叶尘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写。
“父亲远行,母亲孤寂……”
写到这里,笔尖又顿住了。
母亲孤寂。
娘现在……确实“孤寂”。
被关在听雪轩里,体内的软球每隔六个时辰就要震一次,震得她欲火焚身,只能等着厉氏兄弟去“浇灌”。
昨天夜里他去送饭,在门外听见娘在里面呻吟,声音又软又媚,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哭腔。
“齁……嗯……主人……要……要去了……”
那是娘的声音。
可又不是。
他记忆里的娘,说话总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像碎冰撞在一起,好听,但带着疏离。她从不这样叫,从不这样喘,从不……
叶尘闭了闭眼。
笔尖用力,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墨痕。
“孙儿思念您,望来宗门小住。”
最后几个字写得飞快,几乎是草草了事。写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里。
厉光走过来,拿起信纸看了看。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字写得挺端正,感情也够真挚。你奶奶看了,肯定心疼得立马收拾行李过来。”
叶尘没说话。
厉光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塞,往信封口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这是……”叶尘皱眉。
“一点小玩意儿。”厉光咧嘴笑,“你奶奶不是元婴修士么?灵觉敏锐得很。这东西能让她看信的时候,心里头那股‘想念孙儿’的劲儿更浓点。”
叶尘盯着那几滴液体渗进纸里,消失不见。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教他认药草。后山有一片药圃,奶奶常带他去,指着一株株草药告诉他:这是止血的,这是安神的,这是解毒的……
“尘儿,你要记住,”奶奶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药能救人,也能害人。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就是穿肠毒。”
那现在这个呢?
用在信封上,让奶奶更想他,更急着来看他的东西……是良药,还是毒?
“行了。”厉光把信封好,揣进怀里,“我让人今天就送出去。按路程算,最多七天,你奶奶就该到了。”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叶尘一眼。
“对了,今晚……”他舔了舔嘴唇,“我们在你娘那儿玩点新花样。”
说完,推门出去了。
叶尘还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滴干涸的墨迹。
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安宁。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