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站在门边,把帖子和一份契书捧过来,她扫了眼,杏核往托盘上一丢。
“不见。”她拿帕子擦手,慢条斯理地说,“把这个给他。”
丫鬟犹豫:“沈公子就在角门外等着。”
谢云筝没接话,把盐引契书折了两折,丢进那丫鬟怀里,她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那本册子。
窗外的风带着暑气,把她鬓边碎发吹起来,角门外头的青袍人影还杵在那儿。
过了一阵,外头有动静,沈砚之不肯接契书,声音从角门缝里透进来。
丫鬟小跑回来,说沈公子还站着,说想当面听小姐说句话。
谢云筝托着腮,指尖在册页上慢慢画了一笔,沈砚之名字下面,那道墨痕横得又重又直。
“说了不见,他不走就由他站着。”
沈砚之真的就一直站着,太阳从院墙西边移过去,角门边的梧桐树影渐渐拉长。
他肩上落了几片碎叶,衣摆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回去,丫鬟出去瞧了两回,回来也不敢多说。
谢云筝一直呆在屋里,没再往窗外看一眼,她给自己沏了盏茶,茶水放凉了也没喝,沈砚之的影子从西墙爬到东墙,又从东墙淡下去。天黑了。
隔壁忽然响起了琴声。
谢云筝正翻册页,手指停住了,那琴声不算近,隔着一两道墙,曲调清冷,像有人把夜晚的风声拨到弦上。
她听了片刻,抬头问丫鬟:“谁在弹琴?”
丫鬟出门去问。
沈砚之还在角门外,夜色里,他的轮廓几乎要融进墙影。
他不再说话,只偶尔动一下脚,琴声断了一会,又响起来,换了一支更慢的曲子。
“沈公子怎么还不回去?”她忽然问了一句。
立在门边的丫鬟忙回:“他说要等小姐一句话。”
谢云筝“嗤”地笑出来,她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风一下灌进来,把烛火吹得乱跳,她看见沈砚之站在角门外,袖子已经被夜风吹得鼓起来,背上落着梧桐叶。
她扶着窗沿,声音压得轻,却又清清楚楚:“沈砚之,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沈砚之抬头,望向她,隔着半个院子,两人谁也没动。
谢云筝把窗合上,只留一条窄缝,她回身走到案边,掀开灯罩,吹了蜡烛。
屋里一下暗下去,只有那本册子摊在案上,墨迹还没干透。
沈砚之站在门外,过了许久,才慢慢动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折契书,用袖子擦净上头的灰,揣进怀里。
他往门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他这才走了。
琴声还在响,丫鬟回来说是新来的琴师,叫顾清弦。
谢云筝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琴师。
笔尖悬着,墨汁滴下去,在纸面晕开一个黑点,她慢慢补上三个字——顾清弦。
谢云筝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衾里,闻到一点淡淡的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