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风玄昨夜那场锋利而占有的交锋,此刻在她身体里还留有余热,可看见雷默这沉稳如山的背影,她竟觉得那团乱糟糟的热意慢慢沉了下去,像沸水被移开了火。
雷默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铁锤的手微微一紧,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放下铁锤,慢慢回过身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蓦地一顿,随即他整个人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停了一瞬,然后才跨步上前,单膝跪了下去。
“臣雷默,参见陛下。”
动作笨拙,幅度过大,带得砧边两块铁片哐当一响。他低下头,不敢再动。
“起来吧。”华桑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她看见他赤裸的上身就在几步之外,汗水还没干,肩头和胸口有一些细小的铁屑黏在皮肤上,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雷默站起来,却没看她,眼睛盯着地面,像是那堆铁屑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臣不知陛下前来,衣冠不整,请陛下恕罪。”他嗓音低而厚,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我临时起意,不怪你。”华桑走到院中的石凳边坐下。
石凳凉得她一颤,但晨光已经照过来,落在她交叠的手上,把她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她没有看他,只扫了一眼院中:“住得习惯么?”
“习惯。”
“兵器铸得如何?”
“北营新兵的横刀,已成形七成。”他略一停,又补了一句,“后日当能全数交付。”
华桑“嗯”了一声。
虽然雷默沉默,她此刻竟不觉得冷场难受。风玄太锋利,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刀刃往人心口上试探。
而雷默此时的沉默却像一片深静的水,她可以让自己沉淀下来。
“过来些。”她忽然说。
雷默一怔,上前两步,又停住了。他始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像用步子丈量过似的,既不过近,也不显疏离。
“你的手怎么了?”华桑目光落在他右手。
他刚才行礼时,她就看见了,虎口到腕骨有一道新的红痕,像是被粗铁条擦出来的,已经泛了紫,边缘微微肿着。
“无事。”雷默把手往身后一收,“打铁常有。”
她没有追问。
这份沉默里,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松弛。
昨夜在风玄那里,她几乎被步步进逼到毫无保留,此刻在雷默面前,她却能完整地坐着,不必急着证明什么。
她起身准备离开。
站起来时,左脚不巧踩到地上一块圆滑的铁屑,鞋底一滑,身子便往旁侧微微一歪。
雷默的速度极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劲极稳,却克制得要命,只是虚虚托着她,没有抓住,更没有往自己那边拽。
她还没站稳,他已经松开手,仓促后退,低着头:“臣失礼。”
华桑站稳了,转过头看他。
他整个人僵在原处,面上仍是一派沉稳,可那双耳朵却烧得通红,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瞒不过人,便更低了些头,下巴几乎抵在胸口。
华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来粗旷的人,没想到是如此害羞,这落差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