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她停住脚步。
【明日是这个月最后一日,】重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清雅淡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臣会备好陛下爱喝的茶。】
第三个夜晚,她终于发作。
神殿的内室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重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跪坐在案几对面,执壶为她斟茶,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手腕。茶水注入杯中,蒸气氤氲,将他温润的眉眼模糊成一片。
【陛下请用。】
华桑没有接。
【重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了三日的某种情绪,像绷到极限的弦。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到底---想要怎样?】华桑甩开他递来茶盏的手,瓷杯在案上晃了两晃,茶水洒了半盏,【少拿这些---拿这些---】
她说不下去。
拿这些诱惑人的动作折磨我。
拿你那双手的温度,熟悉气息,故意勾起我的记忆感情来折磨我。
我好不容易逐渐放下,又为什么---你分明知道……分明知道我得忍着不去想、去看,不让自己变软弱…为什么又要这样………
重鋆的手停在半空,茶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袍摆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慢慢收回手,将茶盏搁在案上。
然后他动了---侧身看着神殿的火。银白袍摆在暗色地板上铺开,像一片落地的月光。
【桑儿。】
这个暱称像一把旧钥匙,精准地捅进华桑胸口某个她以为早已锁死的角落。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明明我不该这样,】重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怕。】
华桑怔住。
【我知道如果要阻止,我应该以神官身份告诉你,要维持王权在上,不可过于相信他们。再劝诫你,将军任期五年,不能把感情放在他们身上。】他抬起头,那双永远清雅淡漠的眼睛此刻涌满了疼痛,像月光下裂开的冰河,底下是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岩浆。
【但那些都不是我真实的声音。】他的眼眶红了。
【我---】
【够了。】华桑的声音发颤。
她的眼眶骤然泛红,鼻翼急促翕动,拼命忍住,不让泪流下,喉咙像被人掐住似。
【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个月的课就到这里,我下个月再来。】
她站起身,动作太快,袍角勾倒了案上的茶盏。瓷杯落地摔成几瓣,茶水溅上她的裙摆,她浑然不觉,转身像逃一般冲出内室。
【桑儿!】
重鋆的声音在身后追上来,但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