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权忘了他们的马匹经过长时间奔跑耐力已到极限,面对这个不算陡峭的山坡蹄子频频打滑,有些倒霉的吴兵直接连人带马摔下去,被追上来的魏军砍死。
一些落在后面的吴兵干脆放弃登山,弃马徒步与追击的魏军铁骑搏斗,为友军争取登山时间。
所幸孙权和大部分亲兵都登上了山坡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于是就地开始反击,一时间弩箭乱射,魏军冲在最前面的十余骑当场坠马,张虎只当没看见依旧全力攻山。
很快吴军的箭矢射光了,于是捡地上的碎石、枯木砸向魏军,在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下,这给魏军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张虎干脆下令弃马步战。
魏军面对眼前天大的功劳奋不顾身地进攻,被逼到绝路的吴军破釜沉舟激发出强大的斗志,于是两方就在这座无名的小山包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厮杀。
终于,张虎发现他实在低估了地形带来的优势,以及吴军殊死一搏的斗志,魏军好不容易爬上坡,就要面对吴军众志成城的长矛阵,根本攻不进去,眼看魏军的尸体不断滚下山坡,张虎正准备亲自上阵,却不想北方隐隐传来马蹄声。
这二百人已经是最后的底牌了,来的只有可能是吴国的援兵,张虎知道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当年父亲差点完成的捉拿孙权的伟业的机会,只得朝着山坡上的孙权狠啐了一口唾沫,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没多久,孙霸带着解烦军找到了惊吓过度的孙权,只见他眼神呆滞,愣愣地半天说不出话,孙霸不知所措地挠挠头,看向旁边的孙鲁班。
孙鲁班拉着孙权冰凉的手掌轻声道:“父皇,那支袭击的魏军不过数百人,已经被击退,诸位将军收拢完残兵就赶过来,此时应该在路上了。”
孙权望着北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突然他又猛地抓住孙霸的手腕,激动地喊道:“寿春的追击大部队一定会再次杀来,速速撤回到水上,回到水上,朕就安全了……”
还未说完,孙权便感觉眼前一黑,顿时天昏地暗,径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
居巢位于巢湖的东南角,此时湖面上停满了吴军的大型战舰,还有许多小船穿梭于水面上为前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军械粮草。
入秋后白昼愈发短暂,暮色将近,天边的残阳在湖面上洒落一片的金黄。
吴军军营内气氛肃杀,这几日从前线逃回来的朱据和孙峻的士兵陆续来到居巢,留赞安排人把溃兵都送到船上准备送回江东。
巢湖北岸的吴军战舰下,几个吴军士兵正在盘问着眼前几十个灰头土脸的人,留赞看着这些溃兵一批批被送上船,一旁的副官叹息道:“这些人已经被魏军打得丢了魂,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留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沉吟片刻后吩咐道:“把溃兵尽量安置到外围的船上,此外全军加强戒备,我听说那支神出鬼没的魏军很喜欢伪装成我们的人,若有大股友军部队回营,一定要严格核查印信。”
“喏!”
……
入夜,副官被亲兵摇醒,来人急促地汇报道:“司马,有一队人马回营,现在在营地两里外,人数有点多看着不像溃兵,您快去看看吧!”
想起留赞白天的嘱咐,副官不敢耽误,翻身拿起武器穿上盔甲出帐而去。
很快他便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去,见到对面便问:“敢问是何路人马?”
“我乃武卫校尉孙峻,汝等竟敢拦我去路?!”
副官自然不敢得罪宗室,但还是硬着头皮凑近了拿火把一照,果然是孙峻的军旗,便对孙峻抱拳行礼,壮着胆子说道:“卑职见过孙校尉,但留将军吩咐过了来往军队都需要检查印信,还请您配合。”
“放肆!”孙峻身旁亲兵当即拔出刀指着副官厉声呵斥道,“敢查孙校尉的印信我砍你头!”
副官被吓得脖子一缩,本来都打算打个哈哈放过去了,毕竟和宗室作对可没什么好下场,可孙峻却出乎意料地从怀里掏出印信道:“拿去吧。”
从亲兵手里结果印信一看,果然是孙峻的,副官赶忙拱手赔罪并让手下放行。此时那亲兵又说道:“孙校尉有事要问,你且近前答话。”
副官不敢拒绝便跟着走了过去,待能隐约看见孙峻的脸时,带路的那个亲兵突然回身一刀,将毫无防备的副官砍倒,其他士兵也纷纷上前将副官带来的人马团团包围砍死。
“全军听令,随我冲锋,成败在此一举!”曹婴拔剑高呼一声,随即带着骁骑营开始提起马速准备最终决战,余下的部队也都是精锐骑兵,纷纷在各自将领的带头下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吴军停泊在巢湖上的战船上,稀稀拉拉的有些吴兵,他们都是来自各地的溃兵,在拼死逃命到这里后难得获得片刻安全,早已睡倒成一片。
而就在起伏的鼾声中,几个黑影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守夜的吴兵后,立刻拿出了在舒城收集的柴草和麻油在床舱内点火,或者干脆直接点燃了船帆。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吴兵这才纷纷惊醒,可这些外围的船上都是丧了胆的溃兵,想去救火又被魏兵轻松杀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在西北风的助攻下蔓延到内层的船上。
一个个变成了火人的吴兵完全没了救火的念头,皆跳船逃命。
留赞原本以为的某艘船上意外起火,但火势的蔓延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见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方寸大乱的他赶忙下令别管那些已经着火的船,先把孙权的坐舰长安号保住。
就在留赞组织了人手要去救长安号时,飞马突然来报:“大事不好了,一支魏军从西边杀来了!”
留赞顿时两眼一黑,又匆忙组织人马去抵抗来袭的魏军。
巢湖上火光冲天,将天际照映的亮如白昼,大量燃烧的战船失去了行动力逐渐沉没,将水道堵得水泄不通。
此时水面上一艘上下五层楼的艨艟巨舰正龟速驶离港口,这艘曾经往来辽东、纵横南海的巨舰寄托了孙权问鼎长安的野心,此时却因为其庞大的体积和极深的吃水被挡在施水外,如今笨重的它变成了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