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只有一个受了伤的、手无寸铁的尊可汗。
他的心跳突然稳了下来。
对啊,她受了伤,还没有带武器。而他——他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手里还握着这把饮过无数血的巨斧。
擒住她。用她当人质。杀出去。
念头一起,巴拉克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顺手从背后抄出巨斧,斧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赫鲁萨!”他高声叫道,“帮我挡住后路!”
只要赫鲁萨守住后方,挡住可能冲上来的伏兵,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擒下这个受伤的女人。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巴拉克的战斗本能,却比谁都快。
“是,大人。”
赫鲁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可靠,一如既往。
巴拉克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巨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尊可汗身上。
气息、心跳、肌肉、骨骼——全部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力以赴了。
他扬起巨斧,准备向前冲去。
然后——
一阵剧痛从身后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是有一团火从后腰烧进了腹腔,烧穿了他的胃,烧断了他的脊梁。
他全身的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呼啦啦地往外泄。巨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在生命最后的那一刻,巴拉克拼尽全身的力气,缓缓转过头去。
他想看清,是谁能突破赫鲁萨的保护,从背后偷袭他。
身后只有一个人。
火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跟了他十几年的脸。
赫鲁萨。
他亲手提拔的亲信。他最信任的心腹。他走到哪里都带着的、最忠诚的部下。
此刻,赫鲁萨手中握着那根刚刚从他身后要害刺入的长矛。矛尖上还在滴血——他的血。
“为……为什么……”
巴拉克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赫鲁萨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不忍。
尊可汗慢慢走了过来。
她走到巴拉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叛军首领,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因为赫鲁萨一直是我的人啊。”
她蹲下身,目光与巴拉克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平齐。
“巴拉克,你是一个很好的傀儡。对于赫鲁萨的情报,你一直深信不疑。对于他的作战计划,你一直执行彻底。”
濒死之际,巴拉克的头脑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所有的一切,都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合起来——
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绿龙的主力,却又能精准地咬住绿龙的弱点?
为什么他能在草原上来去自如,从不被追踪?
为什么他杀了四头绿龙,却依然能逍遥法外?
为什么……他自以为的一切,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