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长袍皱巴巴的,袖口上还有几滴墨水;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连续熬夜的学徒。
可想她被写报告折磨到了什么程度。
“不行了,德伦——”克罗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德伦的手臂,
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他身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转着泪花,鼻子一抽一抽的,
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这报告太可怕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说着,她把脸凑到德伦的袖子上一蹭——德伦清楚地感觉到袖子上多了一坨温热的、湿漉漉的东西。
“小矮子,别把鼻涕擦到德伦身上!”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八度,她弹起来,一把抓住克罗米的后领,
把她从德伦身上扯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克罗米被拎在半空中,四脚乱蹬,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处境上。
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德伦,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我写了十次报告——十次!”她的声音尖锐而凄惨,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
“每一次都给老板打回来了!第一次说‘格式不对’,第二次说‘内容不够详实’,第三次说‘时间线描述有歧义’,第四次说‘缺乏大局观’——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大局观’!我只是把发生的事情如实写出来,我怎么知道什么算‘大局’!”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第五次说‘太啰嗦’,第六次说‘太简略’,第七次说‘数据不准确’,第八次说‘逻辑有漏洞’——我改!我都改!第九次我改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结果他说‘不够深入’!不够深入!我连每一秒发生了什么都在报告里写了,还要怎么深入!”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第十次……第十次我一个字都没改,直接把第九次交上去了。结果老板说——他说——‘这次好多了’。”
德伦:“……”
奥妮克希亚:“……”
两个人都沉默了。客厅里只有克罗米抽抽搭搭的哭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沙沙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德伦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动了克罗米哪根脆弱的神经,“你的老板根本就没看你写了什么?他只是在看心情打分?”
“我不知道!”克罗米哭得更伤心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只针对我!我都有些后悔在上古时代救了他一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报告”这个东西深深的恶意。
德伦和奥妮克希亚对视了一眼。奥妮克希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说“青铜龙果然都有病”,
又像是在说“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青铜龙一个个都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了”。
克罗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双脚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长袍,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然后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德伦,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所以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说,“我只好再来找德伦给我写报告了。”
德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克罗米的眼睛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泛着泪光的、带着乞求的、像小鹿一样无辜的清澈,直直地盯着他,让他准备好的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奥妮克希亚,目光里带着询问。
奥妮克希亚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无奈。她叹了一口气。
“要不我去看看?”德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征求,“克罗米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