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一个字都要费力地挤出来。
他的心里在祈祷——祈祷黎蕾萨涂过的发色能打消奥蕾莉亚的疑虑。
只要她没有凑到头发跟前去仔细检查,亲眼看到了细微的金色发根,她应该不会发现这个破绽。
“我的父亲——”奥蕾莉亚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是一头银色的头发。像月光一样银色的头发。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用手指绕着他的银发玩。他的头发很软,很滑,像是丝绸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而迷离。
“我的母亲——”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相同的金发。小时候,妈妈给我梳头发的时候,我总嫌她梳得太紧,扯得头皮疼。她就笑,说‘奥蕾莉亚,你要忍耐,女孩子也要坚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黎蕾萨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期待又害怕。
“而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你不觉得艾莱娜女士虽然是头紫发,肤色也是紫色的,但她的脸型——跟我非常像吗?”
“啊——”德伦大惊,他以为秘密要被揭开了。
他马上解释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是啊,你们精灵都长得差不多的嘛!你看,都是尖耳朵,都是大眼睛,都是——嗯,都是漂亮的脸蛋。长得像不是很正常吗?”
“差不多?”奥蕾莉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意。
她越过德伦,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德伦的身体走过去,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走到黎蕾萨面前,弯下腰,不顾黎蕾萨的躲闪和退缩,伸出双手,捧住了那张紫色的、化妆成暗夜精灵的脸。
她的手掌贴着黎蕾萨的脸颊,十指微微用力,固定住了那张想要转开的脸。
她的脸凑得很近。让德伦腹诽这母女都是一样习惯。
她的目光在黎蕾萨的脸上缓缓移动,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眶在微微泛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太像了……太像了……”
“这张脸——”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出现在我的梦里。也能在每一面镜子中见到。”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我的母亲啊——”
然后她突然放下了黎蕾萨。
她转过身,背对着长椅,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摇晃的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混而破碎,
“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的……人……”
德伦看着奥蕾莉亚的背影,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上去安慰她,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
他不能靠近奥蕾莉亚,不能安慰她,不能对她说任何话。
因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奥蕾莉亚从这个“长得很像”的猜测,跳到“就是她”的确认。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与此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奥蕾莉亚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