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隐隐传来后山晨鸟的啼鸣,日头已然高高挂在半空,估摸着起码是辰时末、巳时初了。
陈行翻身坐起,第一件事便是屏息凝神,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正中,那枚自云浅体内渡来的旧玉,正极其平缓地旋转着,周围缭绕的气息比昨夜明显深厚凝练了一截。
而昨夜被强行解散、散入丹田四壁附着的那一层深青色灵气,经过几十个周天的行气磨洗,此刻已然消耗殆尽,荡然无存。
他的修行速度之所以能这般惊人,或许根子全在他那怪异的灵根上。
在这方天地里,旁人就算得了这门根本经,也只能按部就班慢慢熬;可他体内只要与女修交合摩擦,便能催生出凝缩的灵气团。
正是这团被他捣腾出来的灵气团,充当了驱动根本经运转的燃料,才让他一夜之间飞速完成了数个周天的沉淀。
尝到了这种以灵气团当燃料推动根本经的巨大甜头后,陈行满脑子都是两个月后的大比。
他原本天资就不差,若是光凭自己苦修,两个月内要将这根本经推到第一层,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但若是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团相助,这第一层的心法与关隘,想必就彻底稳了。
这种食髓知味的兴奋,像是一团野火,瞬间烧热了他的胸口。
而眼下,这小小的院子里,树上不就正挂着一头现成的金丹大妖么?
金丹期催生出的灵气团,那可是上好的极品柴火。
陈行利索地翻身下榻,套好道袍,抹了一把脸,推开房门便步入了小院。
院内日色正好。
老枫树侧边有一株生得极粗大的老槐树,枝桠横斜如盖。在那最粗的一根横木之上,正卧着一道瘦长单薄的身影。
鹤镜不知何时已经半化了形态,几缕如雪般莹白的细羽从她耳侧与手腕边缘隐隐探出,整个人裹着那件磨得毛边翻卷的旧青灰披风,两截修长白皙的小腿从下摆处随随便便垂挂下来,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晃荡着。
她显然是换了个凉快地方,打算继续补她昨夜没睡够的回笼觉。
陈行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一脸安详的鹤师姐,脸上立刻堆起最诚恳、最规矩的笑容。
“师姐,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树上的鹤镜连睫毛都没抖一下,鼻息清浅,显然是在装聋作哑。
陈行也不恼,清了清嗓子,把措辞在舌尖滚了一圈,一本正经地搬出大义:
“师姐,云浅大师姐昨夜交代得明白,两个月后的大比干系重大,玉象山的脸面乃至底蕴全系于此。弟子若是修行慢了,到时候丢了份位,师姐脸上也不好看。您瞧……昨夜那法子当真见效奇快,若是今日师姐能行个方便,咱们再按昨晚那样做上一遭,弟子这根本经的底子也能打得更扎实些……”
话还没说完,树上那道裹在旧披风里的身影终于动了。
鹤镜慢悠悠地侧了个身,直接把脊背朝向了陈行,后脑勺对着树下。紧接着,那只宽大的袍袖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拂。
“呼”的一声。
一道看似柔和、内里却暗含金丹大妖沛然真元的气劲平地而起,不轻不重地顶在陈行胸口,直接将他推得倒退了两步,险些绊在台阶边缘。
“少跟我来这套。”
树上飘下来的嗓音带着一股被扰了清梦后的厌烦与倦意:
“云浅师姐是吩咐我护着你,别教外人暗地里弄死你。昨天那是看在师姐亲自开金口的面子上,顺手替你搭把手,让你把东西塞进我嘴里和后面磨了半天,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她将披风往上扯了扯,蒙住了半边脸,声音更显含糊:
“凭什么天天由着你这般折腾?自己没长手没长骨头?滚一边去,别吵我睡觉。”
陈行被噎了一口,摸了摸鼻子,刚想再开口,树上的鹤镜似是嫌他烦,又念及大师姐的叮嘱,终究还是从披风底下伸出一截雪白瘦削的手腕。
她修长的两指探入耳后,漫不经心地捻下一片极细小、泛着温润微光的雪白绒羽。
指尖微弹。
那枚白羽轻若无物,晃晃悠悠飘落下来,正正贴在陈行的衣领内侧,随即化作一抹冰凉的气机,顺着皮肉隐没进他的后颈之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色鹤纹。
“这翎羽附了我一缕妖识。你若真遇上硬手要害你性命,印记动了,我捏个诀自能赶过去拎你。”
鹤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重新耷拉下去,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的平淡:
“叫我说,你老老实实在屋里坐着吐纳闭关最省心,整日里东游西逛,没的招人眼目。不过左右你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也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懒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