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桌前。
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院子。
经过宋婉清的时候,他没有说话。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
他就这么站著。
背对著堂屋。面朝著那间搭了三年的棚子。手垂在身侧,机油从指缝里渗到指甲盖边。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动。
宋婉清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她一个人的时候也需要。
但她还是走出来了。
走到他背后。没有碰他。
“砚秋。你怎么了?”
顾砚秋没回头。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哭的那种哑。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在程家湾。”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最难的那年冬天。棉被只有一床。念念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我把被子全裹在她身上,自己靠著灶台坐了一夜。”
宋婉清没说话。那个冬天她记得。
“天亮的时候,我浑身僵了。手脚都没知觉。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得爬起来。我得去挣饭。念念还在烧。她得吃东西。”
他停了停。
“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从那个灶台边爬起来——”
他没说完。
宋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走上去,伸手握住了他沾著机油的手。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攥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念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