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封信——寄给王大娘的女儿桂花姐。
念念写这封信的时候,笔停了很久。
王大娘是去年秋天过世的。
走的那天,宋婉清在电话里告诉她的。说走得很安详,没遭罪。走之前还念叨著:“那个念念丫头,考上大学了吧?”
念念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十几秒。
一滴墨落下去,洇开一个小圆点。
她深吸一口气。
“桂花姐:
王大娘走了,我没赶回去送她。这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之一。
小时候我跟我妈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大娘拉著我的手说,念念,你別怕,你是个好孩子。
那句话我记了十几年。
以后每年清明,如果我回不了程家湾,麻烦您替我在大娘坟前烧一炷香。我给您寄钱。
念念。”
第六封信——寄给顾砚冬。
信只有两行。
“冬叔,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走好自己的就行。念念。”
最后一封。
不是信。
是一篇短文。
写在一张宣纸上。宣纸是念念特意去琉璃厂买的。花了她三天的饭钱。
收信人——程福来。
念念的太爷爷。
九十四岁那年秋天,在省城红星路的院子里走的。走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念念寄回去的第一张成绩单。
这封信没有信封。
念念把宣纸折成长条,装在一个布袋里。
她打算过年回家的时候,带到太爷爷的坟前烧掉。
但她现在就写好了。
“太爷爷:
我要去美国了。很远。比省城到北京还远很多很多。
您在的时候跟我说,念念,人爭一口气。
我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