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去两周发生的事情让他开始怀疑这个“一个一个来“的假设。
问题不是出在任何一家特定机构身上。问题是那种瀰漫在整个市场里的、无处不在的、像慢性毒气一样侵蚀著一切的东西。
不信任。
他能感觉到它。在每一个和华尔街ceo的电话里。在每一份从纽约联储送来的隔夜市场监控报告里。在每一次和盖特纳的深夜通话里。
信任在一点一点流失。不是某一天突然崩塌,而是每天漏一点,每天漏一点。
像一个水龙头没有完全关紧,你听得到滴水的声音,但你找不到那个坏掉的阀门在哪里。
不。他知道那个阀门在哪里。
至少他知道其中一个。
保尔森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的第三层,在一排关於鸟类学的书籍后面——观鸟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他找到了一个他上周放在那里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抽出来,拿回书桌前。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份四页的列印稿,页眉上的標题已经被全世界读过了无数遍。
《关於当前市场环境与远星资本投资立场的公开信》
保尔森不是第一次看这封信了。七月七日发出来的当天,他的助理就把它放在了他的简报里。他当时只花了五分钟瀏览了一遍,在心里的归类是“一个做空者的例行唱空“。
然后indymac倒了。
然后他重新把这封信拿出来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现在是第四遍。
让他反覆回来看这封信的,不是信的內容——內容他同意大部分,不同意小部分,总体来说不算出格。
是时间。
七月七日发出。七月十一日indymac倒闭。
四天。
而且不只是indymac。信里提到的每一个风险指標——商业地產估值、第三级资產、短期融资依赖——在过去三周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保尔森不相信预言。
他在高盛交了三十二年的学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在华尔街,没有人能预测未来。所有声称自己能预测未来的人,要么在撒谎,要么即將破產。
但这封信的作者不是在预测未来。他是在描述现在。他在华尔街水面下看到的那些东西——cds利差的异常走阔、信用市场的信任流失、金融机构之间互相收紧信贷——这些不是预测,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只是大部分人看不到。因为大部分人看的是股价,是新闻標题,是sec的禁令和保尔森自己的火箭筒声明。
这些东西和水面下正在发生的事情,讲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保尔森把那封信翻到最后一页。
“最危险的时刻,从来不是所有人都在恐惧的时候。恐惧至少意味著人们还在看著风险。最危险的时刻,是所有人都不再谈论风险的时候。“
他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回了文件夹里,但没有把文件夹放回书架。他把它放在了桌上,和那份两房持仓匯总表並排。
一份来自美国財政部的机密文件。一份来自一个二十六岁华裔对冲基金经理的公开信。
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保尔森重新坐下来,拿起铅笔。
他在拍纸簿上那个“但“字后面,写了一行字。
“查帐。在动手之前,先知道真实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