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看。
原油看跌期权。行权价从90一路往下。最深的一批在60。有几张在40。
当前油价:114。
行权价40。油价需要从114跌到40。跌掉百分之六十五。
布兰克费恩看著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半年前他看到陆泽买行权价25的贝尔斯登看跌期权时,整个华尔街都在笑。贝尔斯登当时63美元。25美元的行权价意味著跌百分之六十。
后来贝尔斯登以2美元被收购。跌了百分之九十七。
布兰克费恩没有继续想贝尔斯登。
他拿起一支笔。
在excel表格的列印件旁边,他开始做一个计算。
一个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做的计算。一个他做完可能会睡不著觉的计算。
他在算:如果远星在高盛柜檯上的这些场外期权全部被触发——全部进入深度价內——高盛需要赔多少。
標普的部分。
远星持有的標普看跌期权,名义敞口大约是八十亿。如果標普真的跌到800——这些期权的內在价值大约是……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是原油的部分。
远星的原油看跌期权,名义敞口大约是四十亿。如果原油真的跌到40——
他继续算。
然后是cds的部分。如果雷曼真的违约,如果花旗的cds利差扩大到……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下来。
布兰克费恩看著他写到一半的那些数字。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不是因为算不出来。算法很简单。是期权定价的基础公式加上cds的赔付机制,任何一个大二的金融系学生都能算。
是因为他不想写出那个最终的数字。
他已经算出了足够多的中间结果,足以让他感觉到那个最终数字的量级。
那个量级是一个会让高盛的资產负债表產生肉眼可见的、无法通过任何內部对衝来消化的窟窿的数字。
布兰克费恩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窗外远处某辆消防车的汽笛声,隔了很多层玻璃,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著那张被他扣过去的纸。
他想起了汉普顿庄园后面那棵橡树。那棵根部已经开始腐烂的橡树。他当时对陆泽说的话——“让它自己倒。等大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