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过了片刻,对方才缓缓说出这三个字。
放着开着的木门,男子走回了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下。
安弗帝犹豫了一会后还是进去,随后杰尔也进来,顺便关上老旧的木门。
「不好意思,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了。」语气中与其说是歉意,倒不如说是深深的感叹以及些许的愧疚。
没有接话,不晓得该说些甚么,现在的发展完全不是他所明白的,于是选择静观其变,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是有件事可以确定的,杰尔刚才的话肯定扮演着重要角色。
「我想你们不是为了甚么矿石而来的对吧?」语气没有质问,而是沉重。
「是的。」
「是吗?这样吗……」男子低语,随即不再开口,彷佛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也或许是在思索该从哪里说起。
从敲门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安弗帝明白的,包含现在男子的沉默,虽然疑惑,却没有开口问,或许是不知该从何问起,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愿问。
「路尼,他还好吧?」彷佛是突然想起眼前还有其它人,男子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
安弗帝露出困惑的表情,落在男子的眼里。
「是这样吗?他现在不是用路尼这个名字了吗……」男子再次低语,这次是闭上了眼睛,彷佛精力一瞬间从身体里抽空。
隐隐地,似抓到了甚么,配上路尼最近的奇怪举动,渐渐理出了头绪:路尼跟眼前的男子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应该不是一般的关系,或许两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些不好的事,也或许仅仅是个误会,一个两人不愿忘怀的误会。
「不晓得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
安弗帝从男子的话中发现了个异样,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看向身旁,果然已不见杰尔的身影,不明白他为何消失,但是现在想要离开也已经太晚了,除非能撇下男子不管。
「以前有个铁匠在妻子临终时许下了一个承诺:要打造出一把最好的剑,妻子笑着伸出手来,想抚摸铁匠的脸,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年幼的孩子,以及铁匠许下的一个承诺。」说着说着,男子的眼眶泛红,闭起了双眼,不想让泪水流出。
过了一会儿后,男子才张开泛红的双眼,继续说:「之后铁匠没日没夜地关在铁炉旁,一柄接着一柄,好像要把对妻子的思念打进去,只不过铁匠没办法完成他的承诺,打出来的剑充其量不过是精品,距离最好还有很长的路,但铁匠仍然打着,即使知道不可能,为了忘却悲伤,将自己埋在不可能的承诺中,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就这样八年过去了。」男子又停了下,似在整理情绪。
「在铁匠沉浸在丧失妻子的悲伤时,八年,年幼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少了父母亲的妹妹在哥哥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一起长大了,只是这一切铁匠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有一天哥哥敲开了房门,铁匠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年幼的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变成有些陌生的好孩子了,可是铁匠依旧注视着铁炉,没有正视闯进来的少年,少年进来只说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男子又再次闭上了双眼,但是泪水却已然流出。
说到这里几乎可以确定话中所说的铁匠就是男子自己,而那名少年应该就是路尼了,不过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却是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八年来都独自度过了,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发生,恐怕那座门永远不会被打开。
泪水稍微止歇,男子又继续说:「铁匠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回想他的声音,似乎在几天前也曾经听到过,不过是更为急促、更为悲伤的声音,突然铁匠想走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甚么样了,只不过没想到是另一个悲伤。」男子再度沉默,这次的时间更久,同时也可以看见一种名为愧疚的神情在脸上浮现。
「就在前几天,妹妹因病过世,跟她母亲一样,听说她在最后一直在喊着爸爸妈妈,就这样去世了,而哥哥在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算一算也有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来,铁匠不再打铁了,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儿子,向他好好的道歉。」
男子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开口,就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可以好好的休息一般,这只是暂时的,在没有真正解开之前,是不可能完全放下的,但是此刻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安弗帝正想离开,留给他独处的空间,伸手要打开木门时,却是听到木门上传来强劲的敲击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另名男子的声音:「老头,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进去。」
男子皱着眉头没有起身,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希望对方能就此离开,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不过这个愿望看起来不会实现,门外的那人已经有强行进来的打算了。
就在那人打算撞开门时,安弗帝算准时间将门打开,同时用能力向外一推,直接推得对方摔倒在地,然而看到他的装扮时,却有些后悔,即使只有一件轻甲,也能表示是士兵的可能性相当的高,如果是某些大势力的手下的话,恐怕会为男子带来麻烦。
「不好意思,刚急着开门,没注意到你。」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安弗帝先行道歉,毕竟等他开口后,事情会更难处理,从刚才强行进入的举动就可以猜出对方不是一位讲道理的人。
「你这小子还要不要命了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撞你老子。」对方的话只是证实了安弗帝的猜测。
这样蛮横的人在过去也见过了不少,不过安弗帝都是尽可能避开他们,眼下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对方迁怒的可能性相当的高,看在路尼的份上还是稍微忍让点。
他有忍让的打算,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只听见一声闷响,眼前的人便瘫倒在地,让出后方路尼的影子,手上的石块足足有手掌般大,不难想象刚才发生了甚么。
或许是听到里面椅子移动的声音,路尼扔下手上的石头,转身就跑,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石头落下的位置正好有颗脑袋,考虑重力的存在性,恐怕不只再昏一次这么简单。
「路……」男子冲到了门边,看着渐远的背影,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到口的话也咽了回去,只是看着那道影子在眼前消失。
「你不追上去吗?」
男子先是叹了口气才回说:「算了吧,我没脸见他,只要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就够了。」
「那么,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呢?」安弗帝指了指地上那人,希望能先得到男子的意见再作决定。
「不用管他了,这点小麻烦我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们要注意点,最近有人在大量的收购军械,几乎每个铁匠都有像这样的人来,看来之后会爆发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他。」
点头算是答应了,对于男子所说的小麻烦还是有点怀疑,但是现在不追路尼的话,也不晓得他会不会消失,就像三年前,从这里消失一样。
「你去追路尼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