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连忙将那盅“八仙过海”端到御案上。
金汤玉液,珍馐浮沉,那股香气在近处更是浓郁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萧卿砚盯着那盅菜,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金黄的浓汤。
汤汁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炸开。无数海洋的精华仿佛在舌尖上舞蹈,那股冲击力,让他紧绷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半分。
他有多久没尝过食物真正的味道了?
一勺,又一勺。
他吃得很快,动作却依旧优雅,只是那停不下来的频率,让一旁的三宝和赵嬷嬷都看呆了。
陛下……竟然在主动进食?
赵嬷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怎么可能?那个烧火丫头做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厌食的陛下如此……
萧卿砚吃下了最后一口鲍鱼,放下了汤匙。
整整一盅“八仙过海”,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连带着那恼人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自己这厌食症,莫不是假的?
可就在那鲜味散去的余韵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甜香。
是那晚的味道。
毛茸茸的触感,甜腻的香气,还有那该死的、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的屈辱感……
萧卿砚猛地睁开眼,里面风暴凝聚。
“传桃芝。”
桃芝跪在殿中,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一双绣着金龙的黑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这道菜,叫什么?”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桃芝脑子飞速转动,想起鹿绒看过的那些古怪食谱,脱口而出:“回,回陛下,叫,叫‘八仙过海’。”
“八仙过海?”萧卿砚重复了一遍,“说说的你做法。”
来了。
桃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将鹿绒之前随口胡诌的话,加上自己从祖传菜谱里看来的知识,一股脑地背了出来。
“取东海之大鳌,南海之珠母,辅以天山雪菌,长白山老参……以文火煨炖十二个时辰,期间需不断撇去浮沫,再加入十八味秘制香料……”
她越说越顺,说到后面,连自己都快信了。
反正都是些天南海北的东西,谁还能真去考证不成?
萧卿“砚静静地听着。
她说的东西听起来荒谬,但逻辑却严丝合缝,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古怪的专业。
他看着跪在地上,吓得快要晕过去的小宫女,再想想那道菜的味道。
不对劲。
一个烧火丫头,就算祖上是御厨,也不可能有这种见识和手艺。
“陛下!”赵嬷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桃芝她一派胡言!她不过是个烧火丫头,怎会懂这些!这菜定是她偷来的!请陛下降罪!”
桃芝的身体又是一抖。
萧卿砚却连个余光都没给赵嬷嬷,只是对桃芝道:“抬起头来。”
桃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进步了,朕很满意。”萧卿砚一字一句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