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从包袱里拿出米糕,仔细摆好,又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的一缕。
“你在那边,莫要挂念。都好。”她说完,静静地烧纸。
火焰舔舐着黄纸,化作黑蝶般的灰烬飞舞。
文粟看着外婆佝偻的背影,想起母亲曾说,外公走得很早,外婆一个人辛苦拉扯大三个孩子。
接着,是大舅和二舅的坟。
他们葬在外公旁边。
墓碑更小,更简陋。
外婆烧纸的动作变得有些急促,嘴唇紧抿着,眼角的皱纹深深陷下去。
关于两位舅舅文粟有些迷糊的记忆,一个据说是在外面“搞建设”时出了事,另一个则是在动**年月里没了音讯,最后只找回了些许遗物。
外婆没有对着他们的坟说什么,只是烧了比外公那里多一倍的纸钱,仿佛要把几十年没能给的、没能说的,都补进这跳跃的火光里。
文粟知道,那是外婆心里最深的洞,填不满,只能年年用纸钱和沉默去覆盖。
最后,她们来到一座较新的坟前。
墓碑上的名字让文粟喉头一紧——那是她的妈妈。
也是外婆最小的女儿,在文家去世后,葬回了她出生的山坳。
外婆到这里,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强撑的力气。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着操持一切的老妇人,她只是一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几乎所有孩子的母亲。
她枯瘦的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指尖划过女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学着外婆的样子,点上香,烧着纸,轻声说:“妈,我和外婆都好,你放心。”
“瞧,这是你的我的两个孩子,喜宝文韬,你们来个外婆磕个头!”
“外婆!”
“外婆!”
两个孩子学着他们的样子,磕头磕得有模有样。
“外婆保佑我们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花不完的钱!”
“保佑我们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纸钱燃烧的火光渐渐暗下去,青烟与柏树的阴影融为一体。
下山的时候,外婆的脚步比来时更慢,也更沉。
文粟回头望去,那片坟地静静卧在山坳里。
来这一趟,像是把积压了一年的、甚至几十年的重量,暂时卸在了这里,但又仿佛,把更沉重的东西背了回去——那是记忆,是血脉的来处,是无论走多远都摆脱不了的根。
秦桂莲心满意足了。
她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所以今年给大家都烧了好多好多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