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她突然觉得,这个充满油烟的厨房,竟然比柳府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要舒服得多。
即便要被他冷脸对待,即便要切一万次歪扭的土豆丝,只要能待在这个人的身边,她竟然觉得可以忍受。
她重新拿起菜刀,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执着。
在酒楼帮厨的日子里,李沫蓁渐渐发现,周慕安对待做菜的态度,与他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完全不同。
对待柳家的人,他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冷漠、克制,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印在深邃的眼底;但一旦他站在灶台前,握住那把陪伴他多年的菜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唤醒了灵魂。
那是李沫蓁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将“认真”二字做到如此极致。
他对食材的挑选近乎苛刻。
有一次,送货的菜商送来了一批看起来新鲜的青菜,但周慕安只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叶片,便冷脸将整篮菜推了回去。
“水分不足,口感会韧。”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就让那个经验丰富的菜商愣在原地。
李沫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在她眼里,那些菜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但在周慕安眼中,差之毫厘,便已是不可接受的瑕疵。
他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李沫蓁发现,周慕安从不依赖计时,他能透过油温升腾起的气味,透过锅中食材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就精准地判断出这一秒该翻炒还是该出锅。
每当他专注于一道菜时,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且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锅铲与食材之间舞动,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冗余。
在那样的时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柳承德压制的分成被扣除的主厨,也不再是那个在婚姻中感到孤单的丈夫,他成了这个小小厨房里的绝对主宰。
李沫蓁常常在洗盘子的间隙,偷偷地观察他。
她发现周慕安并不追求那些名贵的食材或繁复的装饰。
相反,他最在意的是如何把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最让人心安的味道。
有一天,他做了一碗最简单的白粥,配上一碟清炒时蔬。
他将粥端到李沫蓁面前,淡淡地说:“试试。”
李沫蓁喝了一口,原本以为只是平凡无奇的米粥,但那股温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被呵护的感觉。
那不是高级酒楼追求的惊艳,而是一种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的“家”的味道。
她在那一刻突然明白,周慕安对做菜的认真,其实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
他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坚持、以及所有无法对外人言说的情感,全部揉进了这些一日三餐里。
对他而言,厨艺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一种纯粹的追求——追求一种能让人吃完后感到满足、感到被理解的慰藉。
李沫蓁看着他再次低头专注于案板,心中涌起一种酸涩的心疼。
这个男人把这么多爱与心血都放在了菜肴里,可这个酒楼里,除了她这个不小心闯入的帮厨,真的有人能品出他隐藏在味道里的孤寂吗?
她握紧了手中的抹布,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她决定,不仅要学会切菜,她还要学会读懂他的味道。因为她发现,这是与这个沉默男人沟通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