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个习惯性的动作之前,李沫蓁已经在后厨的阴影里偷偷观察了他许久。
她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那是她用仅有的积蓄,在城西的小庙里求来的。红色的丝线编得细腻,里面包裹着一种祈求平安与顺遂的经文。
李沫蓁知道,周慕安的世界太沉重了。
他承受着柳家的克扣,忍受着婚姻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暴力,将所有的坚韧都伪装成冷漠。
他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李沫蓁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快要崩溃的疲惫。
她不能对他说,也不能在他面前展现这种逾矩的关心,因为在这个阶级森严的酒楼里,她只是个帮厨。
趁着周慕安转身去检查食材、背对着她的那一刻,李沫蓁像只敏捷的小猫一样迅速地闪上前。
她的心脏跳得极快,每一下都像是鼓点般撞击着胸腔。
她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将那个红色的小平安符,塞进了周慕安围裙侧边的口袋里。
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在周慕安回头之前,她已经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工作位,低着头开始疯狂地刷着锅底,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周慕安回身,目光扫过李沫蓁。
他发现这个女孩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更局促,甚至在刷锅时不小心弄翻了一个水桶,弄得满地都是水,一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
他微微皱眉,冷淡地说了一句:“专心工作。”
李沫蓁赶紧连连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却在偷偷地祈祷:希望他不要发现,希望他能一直平安。
直到正午时分,酒楼进入最忙碌的巅峰期。
周慕安在快速地翻炒着一道高难度的热菜,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下滑。
在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取抹布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他停顿了一秒,将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安符拿了出来。
红色的丝线在深色的围裙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簇微小但温暖的火苗。
周慕安看着这个简陋的小东西,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并不信神佛,更不觉得一个符咒能改变什么。
但当他感受到那个平安符上残留的一点点温度,以及联想到李沫蓁那副心虚又紧张的样子时,他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突然被一种柔软的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没有把平安符扔掉,也没有质问李沫蓁。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它片刻,然后用修长的手指将它重新塞回口袋的最深处,贴近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周慕安突然觉得,这个喧闹、压抑且充满算计的酒楼,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线,变得有一点点温暖了。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酒楼的喧嚣终于暂时歇止。
周慕安脱下围裙,随手搭在房中的椅背上。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清空大脑。
柳月兰走进房间时,脸上带着一贯那种得体却冰冷的微笑。
她走到椅子边,细心地将周慕安的围裙取下,准备拿去清洗。
这在柳家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展现“贤妻”面貌的一种手段。
然而,在手指触碰到口袋深处时,一个异物感让她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