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安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姑娘好像一直都在注意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它不像被冒犯,反而像是一种温柔的包裹,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舒适感。
在柳家那个充满算计与冷漠的环境中,他习惯了防备,习惯了孤军奋战。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有一个人,如此静默地观察着他,接纳着他所有的古怪与苛刻,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细小习惯,都被她妥帖地收藏在心里。
他心头微微一动,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但,他仍然没有想到“喜欢”那一层。
对周慕安来说,“关注”可以被定义为对师傅的尊敬,可以被定义为帮厨的尽责,甚至可以被定义为一种纯粹的关心。
他太不擅长察觉感情,尤其是这种隐秘且克制的感情。他将这种感觉归类为“可靠”,在他心中,李沫蓁是一个极其可靠且贴心的姑娘。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重新转向灶台,继续他的新菜。
“嗯。”
仅仅一个字,简单得近乎冷淡,但对李沫蓁来说,这却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过后,终于迎来的片刻宁静。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心中既庆幸他没有深究,又在意识到他“没发现”的瞬间,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却又理所当然的酸楚。
酒楼的分成争议再次爆发,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看。
柳承德在帐本上玩弄数字的手段愈发肆无忌惮,他将周慕安应得的分成再次大幅扣除,理由是酒楼最近为了维持名声,在食材上下了“不必要的成本”。
柳月兰坐在旁边,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调停,而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慕安,你既然在酒楼吃住,又不必执着于这几两碎银,太计较了,显得没气量。”
那一刻,周慕安感觉到心底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争吵,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兄妹。
他发现自己在这座酒楼里,就像是一台被精准计算过的机器——有用时被捧在高处,没用时被视为成本。
他走出书房,回到了后厨。
后厨里很安静,只有李沫蓁在默默地收拾着案板。她感觉到了周慕安身上携带的那种彻骨的寒意,停下手中的动作,担心地看向他。
周慕安靠在冰冷的墙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是不是太计较了?”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嘲,像是在询问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接纳他的人,他是否真的如此不堪。
李沫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没有犹豫,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坚定而清晰:
“不是。”
周慕安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着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如此温柔且细心的姑娘,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几乎没有背景、在柳家处境如此艰难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这个“失败者”的身边。
“那你为什么总替我说话?”他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探寻。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李沫蓁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慕安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因为您对我好”来搪塞过去。
但这次,她没有逃避。
她抬起头,对上周慕安的目光。
在那双杏眼中,原本的克制与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近乎绝望的勇气。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得让周慕安心惊:
“因为我喜欢你。”
周慕安整个人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