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了一个精巧的黄铜装置,只要转动把手,就能让一个小人在纸上写出简单的字迹。
孩子们兴奋地围在周围,发出阵阵惊叹。
周慕安和李沫蓁站在不远处,两人自然地贴在一起,周主厨的手臂环绕着娘子的腰,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依赖,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你看,他们真的太像了。】我低声对着身边的助手嘀咕。
我的意思是,周主厨和娘子像是一对完美的拼图,而周慕望,则像是一块独一无二、却找不到匹配对象的碎片。
周慕望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笑着,但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周慕安与李沫蓁时,那抹笑容在嘴角凝固了一瞬。
快到几乎没人察觉,但我看见了。
那是一种对【亲密】的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沉的无力感。
【姑姑,这个小人能写我的名字吗?】儿子好奇地问。
周慕望回过神,低头轻声说:【可以,只要你掌握好齿轮的间距。】
就在这时,李沫蓁端着热茶走过来,温柔地递给她一杯:【望姐姐,辛苦了,喝口茶暖暖手。】
周慕望接过茶杯,手指在触碰到茶杯温度的瞬间,眼神微微一颤。
她看向李沫蓁,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沫蓁,你觉得,如果一个人这辈子都不能向任何人坦诚自己的模样,会很累吗?】
空气突然静了一秒。
周慕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他眉头微皱,正想开口,却被李沫蓁轻轻按住了手。
李沫蓁看着周慕望,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温暖的理解。
她轻声道:【累吧。但如果能把这份累,化作给孩子们的惊喜,或者化作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是不是也有一种独特的快乐?】
周慕望愣住了。她盯着李沫蓁看了好久,随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重新恢复了那副肆意不羁的模样:
【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弟媳,懂得怎么用温柔地把真相掩盖起来。】
周慕安冷淡地接话:【别把沫蓁教坏了,她不需要掩盖真相。】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这辈子最不懂的就是『艺术』。】周慕望挑了挑眉,起身拍拍衣服。
她再次大步走出了院子,背影依然挺拔,依然像个无坚不摧的战士。
我跟在后头收拾残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我知道,她会回到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周家【笼子】里,继续扮演那个权倾一方的长女,继续用机械的精密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我想,她或许并不期待有人能救她,因为她已经在孤独中建立了最强大的堡垒。
但她一定很感激这间酒楼,感激周慕安和李沫蓁,让她能在短暂的时光里,感受到一种不需要伪装的温情。
【桃枝,在想什么?】李沫蓁温柔地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这一对幸福的夫妻,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我在想,主厨的菜味道好,是因为里面加了爱;而望姐姐的机械有趣,是因为里面藏着她没能说出口的寂寞。】
李沫蓁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心疼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而我低下头,继续洗我的青菜。
我知道,生活就是这样,有人在阳光下相拥,有人在阴影中独行,而真正的【入味】,就是接纳这世上所有不同的苦与甜。
我想起周慕望离开时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那股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如此强大,却又如此孤独;她玩弄着精密的机械,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我开始想知道,除了这个酒楼,她平时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那个被她称为【笼子】的周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天午后,趁着周主厨在后厨指导新伙计、娘子正在对账的空档,我悄悄溜到娘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娘子,我能问个私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