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卯时,在所有伙计还在揉眼睛的时候,我就会在案板的一角,认认真真地写十遍【望】字。
从最开始的像乱爬的蚂蚁,到后来渐渐有了形状。
我发现,这个字写久了,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只要写完这十遍,周慕望就会出现在门口。
于是,我的好奇心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长了起来。
我开始试着在周慕望来访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地低着头,而是会着胆子跟她聊天。
【望姑娘,我想请问……您在周家的时候,也喜欢看星星吗?】
我记得那天,周慕望正坐在廊下研究一个精巧的黄铜转轮。她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化作一抹极浅的自嘲。
【看星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向远方,【在那个地方,看星星的前提是得先拿到准许,而且得确保星星不会让你分心。】
我愣住了,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那您现在来这里,可以随便看星星吗?】
周慕望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容虽然淡,却没了以往的锋利。
【这里的星星,比周家的要亮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强有力的手臂从后方环绕过来,周慕安将李沫蓁紧紧搂在怀里,冷淡地插话道:
【你是不是太闲了,桃枝?看星星能让你的青菜切得更薄吗?】
我赶紧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看向周慕安。
李沫蓁在他怀里笑得像朵花,她用温柔的目光看向我,又看向周慕望,轻声对周慕安说:
【慕安,你就不能让她好奇一点吗?好奇心能让一个人变得灵活。你看桃枝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大胆多了?】
周慕安低头看着李沫蓁,眼神在瞬间变得浓稠而危险。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霸道:
【灵活是好事,但如果灵活过头,想偷偷溜出去看星星……我就得考虑把你锁在房里,让你只能看着我。】
李沫蓁咯咯笑着,毫不畏惧地在他胸口拍了拍:【主厨大人,你这火候太大了,小心把人烤焦了。】
周慕安冷哼一声,却将她抱得更紧,随后转头看向周慕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但眼神里却藏着一抹兄弟间的默契:
【她要是敢教坏我的伙计,让她不专心做菜,我就得让你负责陪她切一百盘青菜。】
周慕望挑了挑眉,淡然地回应:【我教的是心,不是手。慕安,你太在意那些死板的规矩了。】
【规矩能保住味道。】周慕安简短地回击。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是冰山下的温柔,一个是烈火中的深情,而另一个,则是包容一切的暖阳。
我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练习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望】字,此刻在我眼中不再是冷峻的符号,而像是一个个温暖的小秘密。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周慕望的好奇,其实是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
她用她的方式告诉我,即便生活在最冰冷的翡翠之中,也可以在心底偷偷地、倔强地,望向远方。
【望姑娘!】我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周慕望看向我,眉梢微挑:【又想问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地说:【我想知道……明天您还会来吗?】
周慕望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不再看我,但声音却轻得像是一阵风:
【看你的字写得好不好吧。】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我转身跑回后厨,拿起笔,在纸上疯狂地写起了第十一遍【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