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警惕、怀疑、傲慢,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深的羞愧。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宵小,而是一位拥有着通天彻地本领的真正高人!
而自己,竟然用那般无礼的态度,去质疑一位这样的高人!
想到这里,陈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上臊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牧面前,不再有任何犹豫,对着李牧,深深地躬身一揖,头颅几乎垂到了胸口。
“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先生神技,惊为天人!请恕陈远方才无礼之罪!”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与敬畏。
他身后那十几名仁义堂弟子,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收起长刀,学着陈远的样子,对着李牧躬身行礼,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会赢得尊重。
而李牧这惊才绝艳的一箭,为他赢得的,是整个仁义堂,从上至下的绝对尊重。
李牧看着躬身行礼的陈远,神色依旧平淡,他将那张普通的练习弓递还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弟子,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箭,只是随手弹了一下灰尘。
“带路吧。”
他淡淡地开口。
“是!是!”陈远如梦初醒,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再无半点倨傲,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谦卑的恭敬。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对着山道上剩下的两道关卡大声喊道:“都把路让开!快!恭迎贵客上山!”
山道上的气氛,随着陈远那一声发自肺腑的道歉,彻底变了。之前那些横眉冷对的仁义堂弟子,此刻看向李牧的眼神,只剩下敬畏与好奇。
陈远恭敬地在前方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再无半点之前的倨傲。
“先生,山上请。”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李牧点了点头,迈步踏上石阶。白雪与王平紧随其后。
通往仁义堂总堂的石阶并不算长,但王平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走过最扬眉吐气的一段路。他看着李牧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激**不已。只凭一箭,便折服了素来眼高于顶的大师兄,让整个仁义堂为之震动。这位李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仁义堂正厅之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灰色劲装,面容方正,两鬓微霜的中年人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此人,正是仁义堂堂主,人称“义剑”的萧长风。
山门处的动静,他早已知晓。
当陈远领着李牧三人踏入大厅时,萧长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李牧的身上。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让大弟子都为之折服的年轻人。
王平一进大厅,便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萧长风面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师父!”
他将自己下山寻人,师妹如何被骗,自己如何闯入黑莲宝刹救人失败,又是如何遇到李牧,李牧如何定计火烧粮仓,白雪如何单人闯入后院救人,最后李牧又是如何伏击追兵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徒弟被关入那吃人的静心堂时,萧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火。而当听到李牧那调虎离山,中心开花的连环计策,以及白雪那干净利落的救人手段时,他那锐利的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惊异。
整个大厅,只有王平带着哭腔的叙述声在回**。
待他说完,重重地对着地面磕了一个响头。
“师父,若非李先生和白姑娘,弟子与师妹,今日必死无疑!此恩,弟子万死难报!”
大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牧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主位上的萧长风,缓缓站起了身。他走下台阶,来到李牧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郑重地躬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