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疏闻言,猛地直起身来。
这些日子,婆母冷语相侵,鹤卿负气离家,桂嬷嬷又撒手人寰,她心中郁结的怒火正无处发泄,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几步抢到沈月明跟前,扬手便是两记耳光,声音清厉:
“这一掌,是替你那鳏夫父亲打的;这一掌,是替你那填房母亲打的。你若还认他们是父母,就给我好好受着!”
沈月明尚未回过神来,第三掌又至:
“这一掌,是我打你的。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若不服,尽管还手——这沁芳斋里都是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今日能不能将你打死在这里!”
沈月明知晓硬碰不得,满腔戾气无处发泄,猛地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掼在地上,顿时碎瓷四溅,茶汤横流。
仍不解气,竟发狠推倒身旁博古架——架上玉玩瓷瓶纷坠如雨,裂帛碎玉之声响彻厅堂。
她犹未尽兴,又抱起案头青花古瓶欲砸,却闻沈月疏幽然开口:
“此瓶作价五百两。你若舍得,不妨试试程怀谦可愿为你填补这亏空。”
沈月明手腕悬在半空,心下已怯。
然众目睽睽,终是银牙一咬,任那宝瓶坠地——碎玉声里,五百纹银化作满地碎瓷。
尘烟散尽,沈月疏眸光清泠,转向青桔:
“三姑娘既砸痛快了,气该顺了。给她奉盏糖水,好生歇着,待程国公府来人带银赎人。”
复对从流温声道:
“去程国公府见管家,只说他们家少夫人癔症发作,沁芳斋已代为诊治。请他们携六百两诊金前来领人。”
末了眼波轻转,落在沈月明惨白的脸上:
“妹妹在程国公府,总该值这个数吧?”
“沈月疏,这堆破瓷碎瓦,也配值六百两?”
沈月明万万没料到对方当真索偿,此事若传进程国公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妹妹不识货,那便请程国公亲自过目品鉴,如何?”
沈月疏浅笑盈盈,眸中却清冷如霜,若说值,怕是三百两银子顶天了,可惜东西毁了,便由不得你。
沈月明闻言色变。
此事断不能惊动国公爷,只得暗使贴身丫鬟回府向崔氏求取银钱。
丫鬟战战兢兢将前因后果禀明崔氏。
崔氏听得心头火起,却不得不强压怒气——
此事既不能让沈莫尊知晓,更不可惊动程国公府。
最终只得咬牙开了私库,自掏体己填补这六百两的窟窿。
沈月疏将六百两银票仔细收好,这才解开沈月明的束缚。
方才一阵急怒攻心,竟忘了追问她如何知晓疏月园的事。
也罢,这等蹊跷事,交给程怀悦去查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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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疏自沁芳斋出来,便径直往卓府去了。
上回从卓府走得匆忙,未及多带几册书卷,如今得了闲暇,正好回去拣选些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