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黑发女性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压抑的气氛,但好几秒过去,却连一句像样的鼓励都挤不出来。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狗狼熊”的人已经将他们组织的大本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几位组织干部被困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进退维谷——既无力杀出重围,也找不到任何退路。
昨天那群人上门挑衅时,他们不是不知道对方背后有魔王城的关系网,可血气上头,还是没忍住动了手。如今看来,这份盲目的勇气,恐怕要将他们彻底推向毁灭的深渊。
自我了断,或许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局。若是被“狗狼熊”那群疯子从这地下室裡拖出去,只怕连求个痛快的死法都是一种奢望。
地面上,几只吸魂鬼已闯入大楼,逢人便杀,不留活口。遍地都是惨遭屠戮后的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翻倒的椅子、劈烂的高脚桌旁,身下是一滩滩渐渐凝固的暗红血液。有人断了手脚,有人身首分离,无人认领的手仍死死攥着血淋淋的武器或火把。残存的成员几乎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像野狗一样被人从柜台下、阁楼里拖出来,乱刀砍死。
就在这片血腥之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狗狼熊”众人不远处。
所有视线霎时聚焦过去——那是个身穿鼠灰色长袍、脸戴镶金面具的人,静立如雕塑。
“呵,还有漏网之鱼?”领头的吸魂鬼咧嘴一笑,眼神一扫,周围手下立刻形成包围圈。刀剑出鞘,暗处的枪口也无声瞄准。
下一瞬间,本就昏沉的灯光彻底熄灭,一切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地下室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室内的干部们心跳如擂鼓,彼此对视,最终把心一横,决定冲出去拼个同归于尽。
可就在门被拉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
一个他们日夜期盼、无数次在梦中相见的人。
那人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一头蓬松的黑发。黑暗中,他一双黑眸锐利如刀,五官轮廓分明而坚定。
“李维老大……”
有人掩面而泣,有人喜极而呼,压抑许久的情绪如洪水决堤,场面一时混乱。
“山姆,”李维的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似乎把组织带进了一场灾难。”
“全是我的责任,”山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声音颤抖,“是我贸然和‘狗狼熊’开战……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对你的处罚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解决入侵我们据点的敌人。”
“安娜!”
“在。”
黑发女人拭去眼角的泪水,立刻回应道。
“你和塔拉克负责救助上方的伤员。”
“遵命。”
“山姆,你跟我去一趟外面,我们去会一会辛德勒那个疯子。”
“谨听您的命令,您就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没有半句话!”
大楼外,一个五短身材,一脸横肉体态臃肿,戴着一只眼罩,穿着奢华礼服的矮个魔族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坐在了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座椅上,被两个黑衣人合力架起,以居高临下般的俯视姿态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周围全身穿着皮夹克或者皮肤涂白的家伙,几乎人人都准备有附魔的刀剑或枪炮。
虽然在纸面实力上不如正规军,但凭借着对地形的了解和火力的压制也足以打得厄索斯的卫兵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在许多山头武装林立、不受厄索斯政府控制的背景下,地下城几乎处于自治状态。地上与地下之间积怨已深,矛盾难以调和,因此居住在厄索斯地下的人被剥夺了踏上地面的权利。一旦有下城人试图前往地上,便会被无情地扔回地下,运气不佳者甚至可能被当场处决。
厄索斯聚集了众多毒贩、恶徒和黑帮分子,但也不乏无家可归者、身负巨债走投无路之人,他们怀着侥幸心理来到这里“碰运气”,却不料一旦定居,就再也无法回到地上。
柔和的魔法光芒静静笼罩着这条街道,光线既不刺眼也不灼热,均匀地照亮每一处角落。而周围的其它街道却陷入一片漆黑,仿佛刻意熄灭灯火,不愿卷入此地即将发生的一切。
“你就是真正的头儿?我还以为你旁边那个黄毛小子才是老大。”辛德勒叼着雪茄,灰白色的烟雾从口中缭绕升起,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继续说道:“不过无所谓,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今天你们都会变成尸体。”
“当然,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愿意跪下来,当众把我的皮鞋舔干净,我也不是不能饶他一命,收他做条狗。”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名额只有一个,你们最好快点商量,等我改变主意可就来不及了。”
辛德勒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两人,期待看到他们彼此猜忌、自相残杀的场面。然而,他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