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骑士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他左手紧握缰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则始终护在胸前,那里藏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狂风嘶吼着卷起密集的雨帘,猛地掀开了他用来遮蔽面容的兜帽。
兜帽滑落的刹那,露出了半张令人心悸的面容。
密密麻麻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蜿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那些细密的菌丝已经与皮肉交融共生,在暴雨中微微颤动。
汉斯下意识地想抬手拉回兜帽,却意识到护着包裹的手根本无法移动。
他咬紧牙关,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菌丝盘踞的脸颊滑落,在早已湿透的衣领上晕开更深的水痕。
林间的风呼啸着穿过枯枝,发出厉鬼哀嚎般的声响。
道路两旁的树影在暴雨中疯狂摇曳,**的骏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下的泥泞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豆大的雨点砸在汉斯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密林深处,紧捂着怀里的东西。
就在这电闪雷鸣之间,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远处传来的马蹄踏水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急促而有序,显然不是单人独骑。
追兵来了?
汉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催促坐骑加快速度。
马儿嘶鸣一声,在泥泞中奋力前行,溅起的泥浆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密集的树冠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汉斯能感觉到怀中的包裹越来越烫,那种温度几乎要穿透层层油布,灼烧他的胸膛。
“再坚持一会儿。。。。。。“他低声对坐骑说道,也不知是在安慰马儿,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崎岖,茂密的灌木丛中隐约可见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汉斯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冲进了这条隐秘的小路。
荆棘划过他的裤腿,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远了些,但汉斯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之机。
他太了解那些追兵的能耐了,他们就像附骨之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雨势稍缓,但天色却愈发阴沉。汉斯借着这片刻的宁静,终于有机会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包裹,油布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依然牢牢保护着里面的物事。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想起那些在菌丝侵蚀下痛苦死去的同伴,汉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这个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
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灰暗的天空。汉斯立即警觉地勒住缰绳,侧耳倾听。
太安静了。
除了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四周寂静得可怕。
就连刚才还在嘶鸣的马儿也突然安静下来,不安地用蹄子刨着泥地。
这个念头刚在汉斯脑中闪过,一支利箭就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深深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果然还是被追上了。“汉斯苦笑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包裹,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向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