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德拉科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你看,我没事。你控制住了,不是吗?是你自己把它压下去了。”
他尝试著,用手指非常轻微地梳理了一下最外层冰凉的丝缎般的髮丝。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奥利莱斯的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从髮丝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在哭。这个认知让德拉科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他笨拙地安慰著,手指继续轻柔地梳理著,试图透过这层冰冷的屏障传递一点点温暖,“我不会走。”
良久,那剧烈的颤抖终於慢慢平息下来。那层严密的、自我封闭的长髮似乎鬆动了一丝缝隙。
德拉科耐心地等待著。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苍白修长、微微颤抖的手从髮丝间伸了出来,似乎在寻求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德拉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握住了它,指尖冰凉彻骨,他用力地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它。
“冷……”奥利莱斯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德拉科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终於缓慢地、试探性地拨开那些遮掩著他的厚重黑髮。
髮丝如流水般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奥利莱斯的脸。他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那双眼睛重新变回了熟悉的深蓝色,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脆弱和自我厌弃。他像个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水晶杯,裂纹处处,一触即溃。
他不敢看德拉科,视线低垂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唇微微颤抖,他仿佛从一个极端又陷入了另一种绝望的境地。
德拉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偽装,赤裸裸地袒露著內心的惊惶与无措。一种强烈的情感衝击著德拉科的胸腔,驱使他做出了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地、试探地吻上了奥利莱斯冰凉的嘴唇。
只是一个短暂的,安慰性的接触。
奥利莱斯猛地僵住,瞳孔微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惊住了。
德拉科退了开来,脸颊有些发烫。
下一秒,奥利莱斯仿佛终於被这个吻从绝望里拉了出来。他眼底的恐惧和冰冷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需要確认,需要抓住这份温暖,需要用它来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长长的黑髮隨著他的动作如瀑般晃动。他反客为主地伸手捧住德拉科的脸颊,深深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不再是安慰,它变得缠绵而急切,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颤慄和无法言说的后怕。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將对方的气息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证明彼此都还真实地存在著,没有被那黑暗吞噬。
奥利莱斯的长髮悄然垂落,將两人笼罩在这片私密的、与世隔绝的阴影里,隔开了门外所有的冰冷和恐惧。在这片由黑髮构成的静謐天地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交织的心跳声。
许久,双唇分离。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融。奥利莱斯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细微的水珠,但他周身的死寂和冰冷已被驱散,虽然疲惫。
“……对不起。”他沙哑地低语,声音轻得像嘆息。
德拉科没有说“没关係”,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奥利莱斯的手。
“我在这里。”他低声回应道。
窗外,黑湖的水光无声荡漾,映照著室內相拥的剪影,以及那铺满地面的漫长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