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出来了,这道士分明是话里有话,才会如此前后矛盾。
若仙子真在仙境那他自然是联系不到,可万一“仙子”不在呢?
这三月以来,蜃龙竟是音讯全无。
起初,他尚还按捺得住。
可日复一日,他数次独自泛舟湖上,于那夜祭台之处,以血为引、低声呼唤……用尽当初约定的所有法子,湖面却始终一片死寂,连一丝波澜也无。
那蜃龙当日分明亲口许诺……助他稳固权位、壮大温氏、此后万事皆可相托。
可为何……为何将玉瑶带走之后,便就此杳无音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
那夜绿光之中,祂将玉瑶掳走。
此后,玉瑶她……
到底是生,还是死?
……
酒宴一直持续到夜半方才散去。
温韬本就见多识广,无论王爷谈起山川风物,还是席间众人说起奇闻异事,他都能接上几句。
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直到更鼓催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席。
此时夜色已深,画舫距离城主府又颇有一段水路,温韬索性命人在三层收拾出几间厢房,请王爷与随行众人暂且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行回城。
待到子时三刻,整艘画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窗外月色如洗,在落月湖上铺开一层粼粼银辉。
荀人羽却独自坐在厢房桌前,一手执盏,不紧不慢地饮着茶,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湖面,似乎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三声轻叩。
笃、笃、笃。
荀人羽唇角微微一扬。
“请进。”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正是温韬。
荀人羽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我就知道,温城主今夜会来。”
温韬脚步微顿。
“荀道长此言何意?”
荀人羽笑了笑。
“那便要看……温城主深夜来寻荀某,所为何事了。”
“……”
温韬没有立刻回答。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道士的深浅。
酒宴散去之前,他曾私下向王爷打听过荀人羽的来历。
据王爷所说,两人是在一次山中云游时偶然结识的。
荀人羽似乎颇通星象,又对各种仙家传闻、山川异事知之甚多。
王爷与他一见如故,这才邀他结伴同行。
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游方道人罢了。
可若当真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在席间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温韬没有开口,荀人羽也不催促。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垂眸轻轻拨开水面浮叶,仿佛温韬愿不愿说,于他而言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