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天站十几个小时,回到家还要洗衣做饭。
他记得母亲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添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每次他从学校回家,母亲都会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把他爱吃的菜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好。”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可自己呢?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一想到这些,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和悔恨,便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算什么校草?算什么学霸?在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让父母伤心失望的混蛋。
杨帆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青春期,在他的心里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了一个誓言。
那个夜晚,杨帆在悔恨和自责的浪潮中浮沉,直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然而,这份刚刚立下的誓言,这份想要补偿父母的决心,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身体异状击得粉碎。
最初,只是胸口隐隐的闷痛,像是有块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是这几天心情压抑,没休息好,也就没太当回事。
毕竟他才十八岁,身体好得能跑死一头牛,怎么可能有什么大毛病。
可接下来几天,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胸闷变成了针扎似的刺痛,一阵一阵,毫无预兆。
紧接着,他开始咳嗽,起初是干咳,后来喉咙里开始涌上黏腻的痰液。
他躺在病床上,听着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噜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开始在心底滋生。
林晓每天都来。
她看他脸色越来越差,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急得不行。
她削好苹果递到他嘴边,他没什么胃口,只摇摇头。
她给他端来温水,叮嘱他多喝,他也是喝一口就放在一边。
“杨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林晓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没事,小毛病,估计是感冒了。”杨帆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想让她安心。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那天下午,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咳完之后,他习惯性地拿起纸巾去擦嘴,可当他摊开掌心的纸巾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雪白的纸巾上,赫然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不是血丝,而是一小口,鲜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恐惧,如同深海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温度,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团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咳……”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他害怕了。
那种对未知的,对死亡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再是那个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杨帆,他只是一个刚成年、会因为一口血而吓得魂飞魄散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