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尖在幕墙上飞舞,一道道复杂的几何线条,一个个精准的坐标参数,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他一边画,一边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情绪起伏的平稳语调,开始解释。
“过去,我们所有的思路,都局限在如何提高涡轮转速,如何压榨材料的极限性能上。这条路,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以,我们要换一条路。”
他手中的粉笔重重点在图纸的核心。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发动机跑得更快,而是让它,变得更聪明。”
“在不同空域,不同速度,不同气压下,让发动机的呼吸,能够自我调节,永远保持在最高效的进气状态。”
“我管这个,叫‘自适应可变几何进气’。”
新名词,像一颗颗深水炸弹,投进了台下那群工程师已经僵化的脑海里。
自适应?
可变几何?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群还在钻研算盘的小学生,却在旁听一堂关于微积分的课程。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这……这不可能!”
终于,第一排那位资历最老,在空气动力学领域钻研了四十年的刘总工,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满是褶子的脸涨得通红。
“让叶片在高速旋转中改变几何形态?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学过的所有流体力学和材料力学原理!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的质疑,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李向东停下了笔。
他转过身,看着那位激动的老者,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老师在看学生的微笑。
“刘总工。”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您能解释一下,科恩达效应,在超音速流场中的边界层附着,以及压力梯度逆转问题吗?”
一个问题,轻飘飘地,丢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
刘总工张着嘴,那句“这跟科恩达效应有什么关系”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个他只在西方最新期刊上看到过的,极其前沿的理论,与眼前这幅荒谬的图纸联系起来。
可他做不到。
因为那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知识体系的边界。
他像一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人,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一个问题,问懵了全场。
再没有人敢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