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落在那块废铁最粗糙的一道伤口上。
刺骨的冰凉。
一种砂纸般的粗粝感,从指尖的皮肤,直传到神经末梢。
他闭上眼。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工程学逻辑,全部清空。
他的全部精神,都灌注在与那块废铁接触的,唯一的那个点上。
他开始“聆听”。
这一次,他要听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水流。
是这块金属,它本身的声音。
嗡——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的意识洪流,轰然冲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种极致的,被暴力碾压时的哀嚎。
钻石刀头高速旋转的嗡鸣,带着胜券在握的轻蔑,在他的脑中回响。
然后,是剧痛!
当那个不讲道理的曲面出现时,刀锋失去了从容,变得狂躁、愤怒,一个技穷的屠夫,用尽蛮力,在他的血肉里胡乱地刮擦,撕扯!
他“听”见自己身体内部,无数金属晶格在巨大的应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他“听”见火花迸溅时,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
他“听”见最后,那道撕裂一切的致命伤口被划开时,整个世界归于死寂的,彻底的痛。
这些痛苦的记忆,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向东的意识深处。
他没有退缩。
他承受着这股狂暴的冲击,精神力一根最精密的探针,继续往下。
穿过这片由痛苦构成的,喧嚣的表层。
深入。
再深入。
他潜入了更深的,更底层的,属于这块金属本身的,微观世界。
渐渐的。
那片混乱的哀嚎褪去了。
一种全新的,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情绪”,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某一个点的声音。
而是由这块废铁表面,那亿万个细微的、排列整齐的金属晶格,共同发出的,一种统一的意念。
不再是痛苦。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委屈的,持续不断的……悲鸣。
一个皮肤敏感的孩子,穿上了一件用麻绳织成的粗布衣,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顺着李向东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脑海。
那念头没有复杂的逻辑,没有深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