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干事把钥匙往门上一挂,一副多待一秒都嫌晦气的样子,转身就走了,连门都懒得关。
仓库里,只剩下李向东和陈岩。
陈岩看着这满屋子的“尸骸”,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烧的哪里是零件。
这烧的,是黄金,是国家最紧缺的外汇,是无数人的心血。
他看向李向东。
李向东站在仓库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褪去了。
陈岩粗重的呼吸,远处传来的风声,甚至自己心脏的跳动,都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他伸出手。
不是去触摸那些冰冷的零件。
而是像在演出开始前,准备拥抱他的乐团。
下一秒。
无穷无尽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种声音。
那是成千上万种,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甘的悲鸣,汇聚成的合唱!
“我好痛……我的皮肤……被勒得太紧了……”
一个蔡司镜头组,在发出微弱的哭泣。
“好渴……我的关节……好干涩……动不了了……”
一个滚珠轴承,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脉搏……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的能量不稳……”
一台激光器的核心模块,在绝望地抱怨。
“不对!这个节拍不对!”
“太快了!停下!”
“我被污染了!我的血不纯了!”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哭诉”,交织在一起。
它们互相干扰,彼此覆盖,形成了一片充满了错位与混乱的,悲鸣的合唱。
李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股信息洪流是如此庞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终于懂了。
高华他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试图指挥一场,所有乐器都已经跑调的演奏。
而他现在的任务,比高华的更加艰难。
他必须在这片悲鸣的海洋里,在这首彻底失败的曲子中。
找到那个,第一个跑调的音符。
到底哪一个部件的哭声,才是导致整场灾难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