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戈壁的风里,都带上了三分醉意。
黑色的油龙旁,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临时的庆功宴,简陋,却热烈到了顶点。
没有酒杯,人手一个刷得锃亮的搪瓷缸子。
没有佳肴,只有大块的烤羊肉和呛人的烈酒。
工人们和工程师们,第一次这样不分彼此地勾肩搭背,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歌,把所有的疲惫、绝望和后怕,都灌进了那辛辣的酒液里。
王撼山端着两个快要溢出来的搪瓷缸子,分开欢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篝火旁。
李向东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苏晴在他旁边,小口地喝着水。
“小子。”
王撼山的声音带着酒气,却无比清晰。
他把其中一个搪瓷缸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李向东手里。
滚烫的酒液差点洒出来。
李向东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王撼山没多说,举起自己的缸子,用缸底,重重地,跟李向东手里的缸子,碰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朴实无华的声响。
整个嘈杂的篝火晚会,都因为这一声,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这里。
王撼山看着李向东那张还带着苍白的年轻脸庞,跳动的火光在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准备了半天的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声音嘶哑。
“小子。”
“之前,是我老王,有眼不识泰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对不住了。”
说完,不等李向东有任何反应。
他猛地仰起头,满满一搪瓷缸子,至少半斤的烈酒,像喝水一样,“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滴,不剩。
酒液顺着他粗糙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毫不在意。
喝完,他重重地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顿,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一双赤红的眼睛,无比真诚地盯着李向东。
“我王撼山,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在今天之前,我只服那些敢跟地球玩命的老石油,服那些拿命把咱们国家工业抬起来的老前辈。”
他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
“我服了。”
他指着李向东,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