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岩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老人,脊梁挺得笔直,一张脸上全是岁月冲刷过的沟壑。
马振华。
老人一进门,那双锐利的眼睛就直接盯在了病**刚醒过来的年轻人身上。
当他看到李向东睁着眼,也正望着他时,马振华那张一直紧绷的,刻着风霜的脸,所有线条瞬间都软了下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
他快走几步到了床前,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最终。
这位共和国航天事业的功勋元老,这位在发射失败的泰山压顶之下都未曾弯下脊梁的铁血总指挥,对着病**的李向东,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孩子。”
老人一开口,声音里是再也压不住的剧烈颤抖。
“我代表基地所有人,代表所有为这颗星搭了半辈子进去的老家伙们……”
“谢谢你。”
陈岩就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李向东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马振华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只布满老人斑和陈年老茧的手,滚烫,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劲儿。
“别动!”
“你现在是咱们最大的功臣,是宝贝疙瘩!谁让你动的!”
老人直起身,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上那沉甸甸的感激,瞬间就被一种孩子气的,憋都憋不住的狂喜给冲垮了。
他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你小子知道吗?!”
“就今天早上!消息一放出去!全世界都炸锅了!”
马振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在小小的病房里兴奋地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活脱脱一个打了天大胜仗,急着显摆战果的老兵。
“华盛顿那头,他们的国防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脸都绿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表示关切和呼吁透明的屁话!”
“莫斯科的塔斯社,发了篇酸不拉唧的评论,阴阳怪气说咱们的技术来源不明,哼,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
“最他娘解气的,是东京!他们那个航天技术研究所的所长,昨天还跟媒体打包票,说咱们的技术至少落后他们十年,这次发射铁定失败!结果今天一早,他就宣布因病辞职了!”
老人说着,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畅快,满是扬眉吐气后的痛快!
把这几天压在所有人胸口的大石头,炸了个粉碎!
李向东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能从老人那每一个手舞足蹈的动作里,从每一句粗豪的话里,听出那股子憋了几十年,终于一飞冲天的,属于一个大国的骄傲。
两天后。
李向东身体基本恢复。
到了该走的时候。
还是那片被群山锁住的秘密机场。
还是那架刷着军徽的运输机。
只是来时和去时,心境已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