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的脚步,却径直绕过了仪器的上半部分。
他蹲下身。
走向了那个位于仪器底座,毫不起眼,甚至布满了灰尘的散热格栅。
“他在干什么?”
台下一名德国工程师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那里只是辅助散热风道,根本没有任何核心芯片!”
“疯了吗?从那里拆,根本找不到任何问题!”
一片压抑的议论声响起,所有内行专家,都因为李向东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而皱紧了眉头。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检修的逻辑!
人群中,哈里森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东方人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的最后把戏。
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皮,却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李向东对外界的任何声音,都充耳不闻。
他蹲在仪器前,专注得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进行任何暴力的破坏。
他手中的螺丝刀,精准地探入格栅边缘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卡扣缝隙中。
手腕,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片金属网格,被无损地,完整地撬开了一角。
紧接着。
他放下了螺丝刀,换上了那把尖端细如发丝的镊子。
全场的摄像机,在这一刻,都疯狂地推近镜头,将所有的焦点,都对准了他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大屏幕上,虽然依旧漆黑。
但两侧的副屏幕,却实时转播着尼古拉带来的,一台独立摄像机所拍摄的超高清特写画面。
全世界,都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只手。
注视着那把即将探入黑暗的,手术刀。
李向东的手,稳得像一块焊死在地面上的花岗岩。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条,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将镊子,缓缓地,伸入了那片由无数根线路与元件引脚组成的,黑暗而复杂的钢铁丛林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所有人都看到,那把镊子,没有在里面胡乱翻找。
它仿佛从一开始,就有着明确无比的目标。
它灵巧地避开了一根红色的电源线,绕过了一排密集的陶瓷电容,径直地,探向了最深处,一个被其他线路所遮蔽的,阴暗的角落。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那环抱的双臂,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镊子尖端。